所谓的着陆,其实就是两个高速运动的肉体狠狠拍在了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上。
还好这青铜钟大得离谱,哪怕是个残影,表面也像是一片广袤的冻土平原。
陈默落地时顺势做了个战术翻滚,虽然姿势难看得像只在滚筒洗衣机里挣扎的土拨鼠,但好歹卸掉了大部分足以把五脏六腑震碎的动能。
他顺手捞了一把身旁的苏幼微,两人并在冰冷的钟面上滑行出十几米,直到鞋底冒烟才勉强刹住车。
“咳……这服务态度,差评。”
陈默揉了揉仿佛被大锤抡过的腰眼,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就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他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像是从老旧黑白胶片里剪下来的影子。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时代长衫,手里夹着一根半长不短的教鞭,整张脸像是因为信号干扰而模糊不清的马赛克,只有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酸腐气和高高在上的审视感清晰得令人作呕。
守钟人,莫虚。
“喧哗者,当诛。”
莫虚的声音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更像是直接拿指甲刮擦黑板发出的噪音,直接刺入耳膜。
他没有给陈默任何解释的机会——在这个逻辑崩坏的地方,辩解是最廉价的废话。
他抬起那根由浓墨凝聚而成的教鞭,手腕轻轻一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并不怎么圆润的圈。
这动作看起来像是个蹩脚的美术老师在示范,但效果却极其惊悚。
那个圆圈瞬间膨胀,原本空无一物的内部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蚁穴,涌出了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黑色文字。
全都是同一个字:【死】。
这些“死”字并不是那种只有形体的墨迹,它们每一个都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震颤。
陈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球像是被塞进了两把沙子,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接收到无数种关于“死亡”的定义:心脏骤停、脑死亡、细胞凋零、意识湮灭……
这就好比有一万个大喇叭同时贴着你的耳朵,用一万种方言尖叫着让你去死。
苏幼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她的精神力本就在刚才的机械要塞里透支了,此刻面对这种精神污染级别的攻击,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死并非终结,而是秩序的回归……”莫虚还在那像个复读机一样念叨着莫名其妙的台词,那团“死”字洪流已经像海啸一样当头拍下。
陈默没有退。
在这种高密度的攻击覆盖下,往哪躲都是送死。
他死死盯着那些疯狂震颤的文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那种惯有的、像是在地摊上分辨真假古董时的极度冷静。
“频率不对。”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如果是真正的法则抹杀,他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而不是还站在这里头疼欲裂。
这些“死”字看起来唬人,实际上并没有触及因果律,它们更像是一种针对逻辑防线的高频DDOS攻击——通过海量的冗余信息,强行让你的大脑宕机,让你自己觉得自己“该死了”。
既然是频率攻击,那就用频率打败频率。
所谓的噪音消除技术,原理不就是制造一个反向声波吗?
陈默猛地半跪在地,右手食指指尖金光暴涨,几乎是把手指当成了凿子,狠狠地戳进了脚下冰冷的青铜钟面。
“这里是钟,不是你的讲台!”
他低吼一声,指尖在青铜表面飞速游走,笔走龙蛇,瞬间刻下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繁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