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传来的那股湿腻感迅速蔓延,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软体虫子正顺着鞋底往裤管里钻。
陈默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哪是什么积水的海绵,那些灰白色的骨灰粉末正如沸腾的蚁群般疯狂蠕动,彼此勾连、咬合,在他脚踝处迅速堆叠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繁体字——【陷】。
这玩意儿不讲物理法则,它讲语法。
陈默感觉自己的脚踝不是被埋住了,而是被这个字所代表的“概念”给强行定义了。
一种要被拉入地壳深处、永世不得翻身的坠落感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试着拔腿,却发现周围的地面如同活过来的沼泽,那些【陷】字像是闻到了活人气息的饿鬼,争先恐后地想要把他这个鲜活的“主语”给吞进去。
“该死,这灰是活的!”
陈默刚想动用真言硬抗,一道沉闷的重击声突然在身侧炸响。
是从上方滚落下来的何升。
这老兵痞大概是摔醒了,或者说是身体的战斗本能比脑子先一步重启。
他那条完全石化的左腿像是一根攻城锤,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狠狠插进了那些疯狂蠕动的【陷】字中央。
“咔嚓!”
骨灰飞溅。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贪婪吞噬着陈默的【陷】字,在触碰到何升那条毫无生机的石化大腿时,就像是精密的程序突然撞上了一堆乱码。
石化,意味着死寂,意味着没有逻辑,意味着在语法的判定里,它是个“无效宾语”。
原本流动的陷阱瞬间卡壳,逻辑链条崩断,地面硬生生被这根“石桩子”给撑住了一线生机。
“别……磨叽……”何升趴在地上,半张脸全是血灰,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那条石腿已经作为支点深深楔入地下,“老子……卡bug……撑不了太久。”
是个狠人。
陈默二话不说,借着这短暂的逻辑硬直,猛地把自己已经陷进去半截的腿拔了出来,一把拽起旁边还算轻盈的苏幼微,踩着何升用身体铺出来的“硬路”,连滚带爬地冲过了这片吃人的骨灰地。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那两扇青铜巨门前时,身后的骨灰台阶已经彻底坍塌,把何升刚刚所在的位置吞没。
好在那老小子命硬,在最后一刻用石臂把自己甩到了门前的平台上,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角落里倒气。
陈默没空管他,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青铜门。
这门实在太大了,人在它面前就像是蚂蚁站在了鞋柜前。
门上阴刻的【慎言】二字并非死物,那笔画里流动的墨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夜,透着一股子“谁说话谁死全家”的蛮横劲儿。
还没等陈默喘匀气,他掌心中那个一直发烫的“执笔者”印记就像是wifi自动连上了网,亮起了一抹刺眼的金光。
这一亮,坏事了。
【慎言】二字仿佛受到了某种冒犯,或者是识别出了这是个拥有“管理员权限”的非法入侵者。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原本平整的青铜门缝里,瞬间激射出上千根漆黑的尖刺!
那不是金属,是固态化的“墨”。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瞬间封锁了门前所有的空间。
每一根墨刺上都缭绕着让人心悸的死寂气息,只要被蹭破点皮,估计整个人就会像那个倒霉的执秤人一样被“静”成一张画皮。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进!”
陈默反应极快,反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在夜市摊上顺来的“长安”令箭。
这玩意儿既然是盲僧给的信物,那就是唯一的通关密钥。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令箭往那两扇门的门缝正中心狠狠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