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液体拍击的巨响,更像是一万吨湿透的废纸被同时撕碎的哀鸣。
面对这足以拍死大象的黑色巨浪,陈默并没有像热血漫男主那样硬抗,脑子里的生存算盘打得噼啪响。
硬抗?
开玩笑,这墨汁里全是高浓度的“遗忘”规则,沾上一点脑子就得少二两记忆。
就在墨浪即将把他拍进池底做标本的刹那,陈默双脚猛地互踩,脚底板金光一闪,两个潦草但笔锋锋利的【避】字凭空烙印在虚空。
这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飞行术,纯粹是利用规则层面的“排斥反应”。
【避】字生效,陈默就像是一块被强行塞进同极磁铁间的磁石,借着那股巨大的反推力,他在翻滚的粘稠墨浪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滑步。
鞋底与墨汁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激响,像是在滚油上煎带鱼。
“抓紧了!”陈默反手扣住苏幼微的手腕,借着浪头的推力,整个人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飞鸟,直扑那根悬浮在半空的青铜钟芯。
距离拉近,那股令人作呕的墨臭味中突然混入了一股诡异的生人气。
陈默瞳孔骤缩。
之前隔着烟尘没看清,现在怼到脸上了才发现,钟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阴刻名字根本不是死的。
它们像是一窝被掀开了盖子的蛆虫,在那冰冷的青铜表面疯狂蠕动、甚至相互吞噬。
“救我……不想死……”
“我不想忘记……我是谁……”
“疼啊!好疼啊!!”
无数细碎的、尖锐的、苍老的、稚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陈默的耳膜。
这不是幻听,是这根钟芯上每一个名字生前最后的执念,此刻构成了足以冲垮理智的精神污染。
这感觉就像是一万只苍蝇同时被塞进了脑壳里开派对。
“吵死了!这破钟是没有安装拦截骚扰电话的功能吗?”陈默咬着牙,识海中的真言金字都在这股声浪下微微颤抖。
他还能靠着那股混迹市井练出来的滚刀肉心态硬抗,但身边的苏幼微却猛地僵住了。
“师……师父?”
苏幼微那双虽然盲却始终清明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惊惶。
在那嘈杂的万千鬼哭中,她似乎捕捉到了那个将她养大的盲眼老僧的声音。
就在这失神的零点一秒,一直笼罩在她周身的圣光屏障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裂隙。
“小心!”
陈默吼声未落,一缕漆黑如墨的液体已经像伺机待发的毒蛇,顺着那道缝隙狠狠咬在了苏幼微的左肩上。
并没有血花飞溅。
那滴墨汁在触碰皮肤的瞬间,苏幼微原本白皙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灰色的金属质感。
那不仅仅是石化,而是被强制赋予了“死物”的概念。
僵硬感正顺着她的锁骨向脖颈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