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不像是在什么神圣的殿堂,反倒像是不小心误入了医院刚装修好的停尸房,白得让人眼角膜发酸,静得连耳鸣声都显得有些喧宾夺主。
陈默抬起手想要揉揉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的手掌变得半透明,像是一块品质低劣的果冻,甚至能透过掌心清晰地看到对面那块惨白的地面。
不仅是手,他的小臂、躯干,乃至脚下的影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这是在搞什么?删档测试?”陈默心头一跳,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更务实的生存本能压了下去。
并不是简单的隐身,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抹除”。
之前在墨池里,那根该死的青铜钟芯吸走的不仅仅是能量,它还在服务器端注销“陈默”这个账号。
一旦完全透明,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物理留存、社会关系、乃至别人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都会被彻底格式化。
“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陈默警觉地循声望去。
这片纯白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矗立起了一座座高达百米的无字石碑,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极了某种等待被写入数据的巨大硬盘。
而在最近的一座石碑后,走出了一个浑身包裹在青铜甲胄里的魁梧人影。
那甲胄早已锈蚀不堪,关节处长满了绿色的铜锈,手里拖着一杆同样斑驳的青铜长戟,戟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陈默注意到,这怪人的腰间挂着一枚几乎磨平的腰牌,隐约能辨认出古篆体的“叶枭”二字——看制式,像是旧时代守卫皇家陵寝的禁卫校尉。
“来者,何人。”
叶枭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干涩且没有任何起伏。
他停在陈默身前十步远的地方,那双藏在头盔缝隙里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惨白鬼火。
“三息之内,于碑上书写真名。名不符实者,斩。”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股沉重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陈默。
他感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枪顶在了脑门上,逼迫他掏出身份证验明正身。
写名字?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个文字即诅咒的时代,把真名写在这些来历不明的石碑上,跟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甚至还要附带自拍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哪里是登记,分明就是钓鱼执法。
只要他落笔,这套该死的“遗忘系统”就能瞬间锁定他的逻辑坐标,然后彻底把他清理出局。
“三。”
叶枭手中的长戟缓缓抬起,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随着倒计时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震荡。
“二。”
陈默没有动笔,甚至连一丝要写字的架势都没有。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进了变得透明的怀里,像是从虚空中掏东西。
这动作让死板的叶枭出现了一瞬间的逻辑卡顿。
“这就没意思了,长官。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查得这么严?”
陈默脸上堆起那种在潘家园练出来的市侩笑容,右手猛地一挥。
一枚金光闪闪的【假】字在他掌心炸开。
并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这一记真言只是在这个纯白的规则空间里,投射出了一大叠花花绿绿的纸张——那是旧时代最让人疯狂的东西,钞票。
而且是陈默最擅长的、足以乱真的假钞。
漫天飞舞的钞票像是一场暴雪,哗啦啦地盖向叶枭。
这招看似荒诞,实则是最高级的逻辑干扰。
叶枭是“守卫”,他的底层逻辑是“查验身份”。
而陈默抛出的这些假钞,每一张上面都印着逼真至极的防伪水印和编码,它们虽然是【假】的,但在这个缺乏认知的废土守卫眼中,这些带有复杂纹路和数字的纸片,构成了成千上万个需要甄别的“信息源”。
就像是给一台老旧的单核电脑突然塞进了一万个弹窗广告。
叶枭那两团鬼火般的眼睛剧烈闪烁起来,手中的长戟竟停滞在了半空,身体僵硬地试图去解析这一张张飞舞的“伪造凭证”。
“就是现在!”
不需要陈默提醒,一直沉默隐忍的苏幼微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