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很稳,但那张薄如蝉翼的残页却沉得像是一块墓碑。
他没有急着把这玩意儿递给苏幼微。
在夜市摆摊那会儿,收到来路不明的大货,第一件事永远是验货,而不是急着找买家炫耀。
瞳孔深处金芒微闪,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识】字在他视网膜上悄然成型。
这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辅助字,耗蓝少,但在这种满地坑的信息迷宫里,它比任何神兵利器都好使。
随着【识】字的运转,残页上那些潦草的蝇头小楷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墨迹扭曲、重组,在他眼前投射出一段无声的全息影像。
画面极度抖动,显然记录者的手当时也在剧烈颤抖。
那是灾变当晚的钟楼。
巨大的青铜古钟下,并没有什么慈悲为怀的救世主。
那个被世人膜拜的盲眼僧侣,正悬浮在半空,身后那盏被视为希望象征的长明灯,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不是在祈福。
随着钟声每一次敲响,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从地面的城市中升起——那是人类脑海中关于“文字”的概念与法则。
盲僧像是一个贪婪的抽水泵,将这些维系文明的基石强行剥离,然后粗暴地塞进了那口青铜钟里。
原本神圣的钟声,其实是文明破碎的哀鸣。
“呵,这就是所谓的庇护?”陈默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寒,“这老秃驴哪里是在救火,分明是在趁火打劫,顺便把整个世界的服务器给格式化了。”
身旁的苏幼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虽然她看不见画面,但残页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源自本门的因果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靠近。
“别动。”陈默刚开口示警,却晚了一步。
苏幼微周身那层原本纯净的淡金色护体光环,在触碰到残页散逸出的黑气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就像是把冷水倒进了滚烫的浓硫酸里,金光瞬间被染成了不详的漆黑,并开始剧烈沸腾。
“这不可能……师父他……那是圣力……”苏幼微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的世界观正在崩塌,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认知的崩塌往往意味着力量的失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陈默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那些原本垂落的陈年蛛网不知何时变成了粗大的麻绳,上面浸透了粘稠的黑墨。
它们灵巧地自行打结,瞬间化作数十个上吊用的绳套,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朝着陈默手中的残页俯冲而下。
这座档案库是活的,它不允许这“违禁内容”外泄。
“想销毁证据?问过我这个中间商了吗?”
陈默没有硬拼。
在这种狭窄地形跟这堆烂绳子玩捆绑Play纯属脑子进水。
他手腕一翻,从怀里那堆破烂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青铜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