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是一记闷棍敲在后脑勺上,紧接着便是硬碰硬的物理撞击。
陈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次“硬着陆”中移了位,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落地的瞬间就顺势在那布满灰尘的石板上滚了两圈,卸力的同时,手中的青铜长戟已经本能地横在胸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这里没有那令人作呕的白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发苦的陈旧墨臭味,就像是钻进了一个发酵了三千年的废纸篓。
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狰狞的轮廓。
待陈默看清眼前的景象,即便他这种见惯了怪力乱神的“老油条”,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两下。
这哪里是什么石室,分明是一座巨人的档案库。
四周堆叠着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竹简,每一片竹简都像是一块厚重的水泥预制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扭曲文字。
而在这些摇摇欲坠的竹简峡谷中央,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趴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疯狂抽搐。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人,但脊背上却并未长着皮肉,而是密密麻麻插满了数百支粗细不一的毛笔。
那些笔杆随着他的动作剧烈颤抖,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炸毛的豪猪,又像是某种行为艺术失败后的变异产物。
“不对……这字不对!历史不是这样的!我来改!我来改!”
那个怪物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呓语,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他并没有手,两条手臂的前端直接异化成了两支巨大的狼毫笔,正蘸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粘液,在竹简上疯狂涂抹。
长安史官,司徒空。
陈默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个名字。
在废土的传说里,这家伙是个为了修史把自己修成了疯子的狠人,没想到在这地底下还在加班。
就在陈默观察的瞬间,司徒空那颗乱蓬蓬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一百八十度的反人类扭脖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锁定了陈默,鼻翼疯狂耸动,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执笔者……是执笔者的味道!”
司徒空的声音瞬间从疯癫转为贪婪,他背后的数百支毛笔同时炸开,笔尖齐刷刷地指向陈默,像是一座准备齐射的导弹发射架。
“把笔给我!我要改写这该死的结局!!”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咆哮,司徒空猛地一抖脊背。
没有箭矢飞出,喷涌而出的是铺天盖地的黑墨。
这些墨汁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迅速雾化,变成了一团翻滚的乌云,以此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陈默只吸入了一口那墨雾边缘的空气,脑子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原本清晰的思维瞬间出现了断层。
他想抬起左脚后撤,大脑发出的指令却莫名其妙变成了“右手挠头”;他想调动体内的真言之力,识海中原本排列整齐的汉字却开始像喝醉了酒一样乱跑。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逻辑病毒!
那团墨雾中隐藏着无数微小的、肉眼难辨的【乱】字。
它们就像是黑客代码,正在强行篡改陈默大脑里的认知驱动程序。
“想给老子洗脑?你这带宽不够啊!”陈默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试图用剧痛唤醒理智,但那股混乱感如同附骨之疽,让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上下颠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点温润的暖意突然从身后亮起。
苏幼微半跪在地上,那只尚未被青铜化的右手颤抖着举起一只古朴的净瓶。
她脸色苍白如纸,却毫不犹豫地将瓶中仅剩的液体倾倒在身前的地面上。
那是持灯一脉最后的底蕴——“明心圣水”。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环以两人为圆心瞬间撑开。
那些翻滚的黑色墨雾撞击在光环边缘,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不得寸进。
那股混乱的逻辑被强行隔绝在三尺之外。
陈默脑中那股该死的眩晕感终于退去,那种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幼微,这姑娘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这波辅助打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及时。
“谢了,回去请你吃加蛋的煎饼果子。”
陈默嘴上贫着,眼神却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既然脑子清醒了,那就该算算账了。
他并没有急着冲出去硬刚,而是死死盯着司徒空的动作。
这家伙虽然疯,但攻击方式却有着一种诡异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