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下去,并没有踩在实地上的那种踏实感。
脚底传来一种诡异的绵软触感,就像是踩碎了一块放置太久发霉的豆腐,紧接着一声尖锐细微的惨叫顺着鞋底直钻天灵盖。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个被强行拆解的“意”在消散前的绝望嘶吼。
陈默皱了皱眉,抬起脚底在小腿肚子上蹭了蹭,试图蹭掉那并不存在的晦气。
这条悬空栈道长得离谱,每一块铺路石都在尖叫。
随着他步步深入,原本零碎的哀鸣开始同频共振,汇聚成一种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
这声音并不只是为了吵死人,它带着某种强制格式化的逻辑,像把电钻一样往他脑子里钻,试图把“主语”、“谓语”、“宾语”这些基本的逻辑链条统统搅碎。
如果这时候是个普通人,恐怕走不出五步就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因为连“怎么迈左脚”这个概念都会被抹除。
有点像以前夜市里那个拿着大喇叭喊“最后三天亏本清仓”的皮包店老板,虽然吵,但如果你不听这一套,它就是个背景噪音。
陈默晃了晃脖子,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小学乘法口诀表,用这种最基础、最死板的逻辑像砌墙一样护住心神,硬是一步一脚印地在这堆文字尸体上踩出了一条路。
身后的苏幼微显然没这么轻松,她脸色惨白,手里那盏青铜灯忽明忽暗,灯油快见底了。
前面没路了。
栈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平台,三个身高超过三米的青铜疙瘩正背对他们,盘腿坐在悬崖边上。
这三个家伙浑身铸满了云雷纹,没有脑袋,脖子上光秃秃的切面平整得像是刚出厂的钢锭。
最显眼的是它们的胸口,那是镂空的,里面并没有齿轮或内脏,而是各自锁着一枚悬浮发光的原始字符——【金】、【木】、【土】。
这三个字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牵引着周围虚空中那些巨大的文字齿轮进行一次咬合。
原来这三个大家伙不是单纯的保安,而是维持这座钟楼物理平衡的压舱石。
苏幼微咬着嘴唇,强撑着举起手里那盏快要熄灭的圣灯。
微弱的灯光像是风中残烛,颤巍巍地投射在那三名守卫的背影上。
这灯光没有杀伤力,但它有一个被盲僧吹嘘了二十年的特性——破妄。
说白了,就是找茬。
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三个看似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青铜守卫,身上的光影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位。
它们胸口的字符并不是完美同步的。
在【金】字黯淡下去,【木】字即将亮起的瞬间,存在着大概0.1秒的延迟卡顿。
那是能量转换时的损耗间隙,就像是老旧电脑运行大型游戏时的掉帧。
这世上果然没有不偷工减料的工程。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微弓,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三名背对的守卫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三个庞然大物同时转身,动作僵硬却迅猛得不合常理。
三柄宽如门板的青铜巨剑带着凄厉的风声,呈品字形向着入侵者当头劈下。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退路,若是向后闪避,唯一的下场就是跌入那无尽的齿轮深渊。
苏幼微下意识地想闭眼,却看见陈默做了一个违反本能的动作。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三柄足以把他拍成肉泥的巨剑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