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金属呼吸声每一次鼓动,陈默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跟着共振,像是把脑袋塞进了正准备起飞的喷气机引擎里。
别装死,干活了。
陈默把肩上的苏幼微像甩面袋子一样放下来,也没管这动作会不会让这位刚才还悲愤欲绝的圣女再吐两口血。
在这个鬼地方,矫情是最大的致死因。
苏幼微摇晃着站稳,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视线有些发直地盯着前方那堵令人作呕的肉墙。
那确实是一堵墙,或者说,一张由成千上万条湿滑舌头拼凑成的地毯,竖着挂在了必经之路上。
每一条舌头都在独立蠕动,有的上面还挂着不知是唾液还是黏液的拉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比夏天没清理的屠宰场还要冲鼻。
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那些舌头突然停止了无序的纠缠。
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软体虫群一样,整齐划一地向两侧挤压,在正中央空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区域。
紧接着,几个更加粗大、呈紫黑色的舌头从深处钻了出来,在肉壁上扭曲着拼成了一行还在滴血的文字:
【入此门者,需割舍脑海中最深刻的一字之忆。】
过路费?
陈默眉毛挑了一下。这年头连怪物都知道搞垄断经济了。
深刻的记忆意味着认知的一部分。
在这个文字即力量的世界,割舍一个深刻的字,等于自废一门武功,甚至可能导致精神残缺。
这买卖,亏得底裤都不剩。
我去。
身旁的苏幼微突然动了。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一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惨笑。
既然师父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这身修为,这满脑子的清规戒律,不要也罢。
她闭上眼,眉心处一点蓝光微弱地闪烁,那是她试图剥离关于【经】字的记忆。
那是盲僧从小灌输给她的,是她二十年人生的基石,也是此刻她最想呕吐出来的东西。
嗡——
就在那一抹蓝光即将离体的瞬间,那扇舌头巨门突然暴躁起来。
无数条细小的红色触须从肉壁中激射而出,像是嗅到了腐肉的苍蝇,瞬间缠住了苏幼微的脚踝和手腕。
那行血字变了,变得扭曲而愤怒:【伪物!
驳杂!
非汝之念,乃他人之毒!】
这破门还带鉴伪功能的?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苏幼微的后衣领,脚下发力,在那触须即将把她拖进肉壁吞噬的前一秒,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咳咳……苏幼微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眼里的绝望更浓了。
连自我放弃的资格都没有吗?
因为那根本不是你的东西。
陈默冷眼看着那疯狂蠕动的肉壁,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门要的是【深刻】且【纯粹】的个人认知。
苏幼微的记忆被那个老秃驴洗脑太深,全是别人的思想钢印,这怪物嫌脏,不收。
那只能自己来了。
陈默摸了摸怀里那本硬邦邦的《新华字典》。
让他交出【火】、【杀】或者【镇】这种吃饭的家伙?
做梦。
他是来进货的,不是来搞慈善的。
但这门显然是个认死理的程序,不给点“真货”过不去。
陈默的手指在字典厚实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最终极其隐蔽地抠住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