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尸潮涌动,那座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大雁塔终于在他眼前露出了真容。
如果不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这大概是陈默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砚台”。
原本庄严的佛塔底部已经被完全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凹坑。
坑壁上满是暗红色的干涸污渍,而坑底则翻涌着粘稠如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那些原本只会机械前行的失语者,一旦走到坑边,就像是下饺子一样,争先恐后地往里面跳。
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只听见“噗通”几声闷响,那些灰败的肉体在触碰到黑色液体的瞬间,就像是丢进强酸里的方糖,迅速崩解、融化。
几秒钟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最后化作墨池里那一汪纯粹的黑。
陈默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朝圣,这分明就是个全自动榨汁机。
合着这满城的怪物,在这帮幕后黑手眼里,就是行走的原材料?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试图借着前面那个体型硕大的屠夫类怪物挡住自己。
背上石化的苏幼微虽然重得像块花岗岩,但这会儿却成了最好的掩体,至少能帮他挡住后方的视线。
“这种高效率的回收利用,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
陈默心里吐槽着,目光却越过人群,迅速扫视着墨池边缘。
那里站着十几个身穿漆黑甲胄的身影,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板面具,手里提着长长的带刺钩镰。
他们不像那些无脑的怪物,站姿挺拔,动作精准,显然有着极高的智能。
这些人就是负责质检的“工头”。
陈默亲眼看到,一个排在前面的瘦弱失语者刚想往池子里跳,就被其中一名甲胄人一脚踹翻,随后手中的钩镰无情地钩住了对方的琵琶骨,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旁边的废料堆。
显然,不是什么垃圾都有资格变成墨水的。
这帮家伙在筛选。
他们在找那些脑后“囚”字最亮、蕴含能量最高的个体。
陈默低着头,尽量模仿着周围怪物那种呆滞的步伐,一步步随着队伍挪动。
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任何赝品在长时间使用后,都会出现磨损。
就在他距离墨池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贴在他脑门上的那枚仿制圆片,因为持续的高频震动模拟,终于不堪重负地闪了一下。
虽然只是千分之一秒的微弱闪烁,甚至连萤火虫的屁股都不如,但在在那一片死寂的暗红色光芒中,这就像是在电影院里突然有人按亮了手机屏幕。
糟糕。
陈默心脏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补救,一股如芒在背的恶寒瞬间锁定了他。
墨池右侧,一名身材修长的女性甲胄猎手缓缓转过了头。
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陈默能清晰地感知到,面具后那道名为“贪婪”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那是字魔猎手,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