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眨眼。
当那股要把他五脏六腑都甩出来的离心力骤然消失时，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得让人骨头发麻的巨响。
“哐当——！”
陈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铁砧上，瞬间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紧接着，是身体在坚硬平滑的表面上不受控制地滑行了数米，才因为惯性耗尽而停下。
“咳……咳咳……”他猛地呛咳起来，嘴里满是铁锈味的尘土。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开派对。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恼人的耳鸣甩出去，视野才从一片模糊中逐渐聚焦。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正从身下的平台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身体。
他撑起半个身子，手掌按在地上，那触感绝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打磨得极为光滑，却又带着无数细微划痕的金属。
他扭头，借着头顶深渊透下的一丝微弱天光，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苏幼微。
她身上的青铜光泽黯淡了不少，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显然只是昏了过去，暂时没生命危险。
总算不是最坏的情况。
陈默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洞穴底部。
他正处在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圆形金属平台上，而平台的四周，一直延伸到视野无法触及的黑暗高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放着数不清的石碑、卷轴、竹简，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板。
它们像一座座沉默的书山，将这个巨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和石料腐朽的陈旧气味，混合着金属的冰冷，闻起来像是一座被遗忘了千年的古墓图书馆。
陈默抬头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深邃的、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空洞，那里是他掉下来的地方。
而低头看向平台边缘，下方是更加纯粹的黑暗，之前那张由无数文字组成的巨脸，此刻已经没了动静，仿佛吃饱喝足后，陷入了沉睡。
“搞了半天，这大雁塔底下……是个档案馆？”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专门收纳“失控文字”的地下档案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让他自己打了个寒颤。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才能建出这么个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咔嚓……”的碎石摩擦声，从不远处的书山阴影中传来。
陈-默心头一凛，猛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只见三道蹒跚的人影，正从一堆坍塌的石碑废墟中缓缓站起。
它们的身躯由无数废弃的瓦砾和风化的石块拼凑而成，关节处则是由一团团早已干枯、凝固成块的黑色字迹连接。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走一步，身上都会掉下些许碎石和墨迹粉末。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由杂乱笔画构成的、平整的脸。
文字守卫。这地方的物业管理？还是说，是某种防盗系统？
陈默的视线迅速扫过，发现这三具守卫恰好挡在了平台唯一一处看起来像是出口的地方——那是一座样式古老的升降梯，两条粗大的铁链垂入上方的黑暗，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
想上去，就得先过了这三个石头疙瘩这一关。
陈默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那片刚刚从守钟人铁锏上扣下来的“静”字字符。
这玩意儿能压制言灵，对付这种由文字构成的傀儡，理论上应该效果拔群。
他将真言之力注入字符，那片冰凉的金属瞬间亮起微光。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对面的三具文字守卫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身体表面的干枯字迹同时亮起了微弱的黑光，与他手中的“静”字遥相呼应。
它们前进的步伐甚至还加快了几分。
“我靠，没用？”
陈默瞳孔一缩，他这才看清，那些守卫身上连接关节的黑色字迹，虽然扭曲杂乱，但仔细分辨，全都是“静”字的各种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