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刺鼻的铁锈味,比停尸房里放了十年的解剖刀还要冲,熏得陈默一阵头晕眼花。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背上苏幼微的重量却让他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那片正在蔓延的青铜锈液里。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背着苏幼微,单手撑着地,忍着后背火烧火燎的剧痛,死死盯着那片缓缓铺开的粘稠液体。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边缘探出细小的触须,试探着,蠕动着,所过之处,坚硬的金属地面竟被腐蚀出一道道浅浅的“滋啦”声。
门后的世界一片漆黑,鬼知道里面是什么龙潭虎穴。
但留在这里,等那些漫天飘舞的字灵重新找到宿主,或者这破墙再搞出什么幺蛾子,绝对是十死无生。
没得选了。
陈默咬了咬牙,将苏幼微往上托了托,确保她不会滑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破旧战术靴上,意念沉入怀中的《新华字典》。
字典的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他抬起左脚,仿佛在演练什么奇怪的舞步,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一个由真言之力构成的、几乎透明的“滑”字,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他的鞋底。
右脚亦然。
搞定。这下应该能来个冰上芭蕾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前一冲,双脚踏入了那片令人作呕的青铜锈液之中。
脚底传来的感觉极其诡异。
一股强大的、如同无数只手掌般的粘滞力从下方传来,疯狂地想要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入这片锈蚀的泥沼。
但鞋底那个“滑”字却在同一时间生效,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绝对光滑的斥力薄膜。
两种力量相互作用,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抹满了黄油、还在疯狂蠕动的巨大果冻上。
他身体一歪,险些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好在他平衡感极佳,腰部猛地发力,强行稳住身形,随即借着这股不稳定的力道,背着苏幼微,如同一名蹩脚的速滑选手,在这片不断试图将他吞噬的锈液之上飞速滑行起来。
穿过黑暗的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诡异到了极点。
这里,是一间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环形放映室。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黑暗作为背景。
成千上万、甚至数以百万计的微缩胶片,在半空中缓缓盘旋,流动,组成一条条无声的、由文字构成的银河。
每一张胶片,都由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文字构成。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以一种特定的规律缓缓流动,仿佛在无声地叙述着什么。
陈默滑行到坚实的地面上,脚底的“滑”字应声消散。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有那么一瞬间忘了呼吸。
这他妈……是把整个长安城的户籍档案都做成胶片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苏幼微,让她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柱上。
他伸出手,试探着想要触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文字银河”。
指尖刚一靠近,那条由无数胶片组成的带子就仿佛受惊的鱼群,瞬间向旁边散开,避开了他的触碰。
有意思,还带自动索敌的。
他的目光在这些盘旋的文字风暴中快速扫过,试图寻找任何与“出口”、“门”或“离开”相关的字眼。
这些胶片似乎记录着无数的事件,大部分都是破碎的、无意义的嘶吼和哀嚎,但偶尔,他也能看到一些完整的、带着强烈情绪的词语。
“救……”、“恨……”、“钟……”、“为什么……”
这些,是灾变那一夜,所有死去之人的遗言吗?
他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枚格外清晰的胶片吸引了。
那枚胶片上,只孤零零地刻着一个字,一个带着决绝与命令意味的字。
“撤!”
找到了!
陈默心中一喜,这绝对是某个指挥官下达的命令,顺着这条线索,一定能找到当时的撤离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