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林建国表情严肃,眼神庄重。
“嘎达村在我的带领下,响应上级号召,发扬自力更生、敢想敢干的精神,经过了长期的科学实验和不懈努力,终于……”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韩主任的眼睛。
“攻克了‘野猪驯化’的世纪难题!”
哐当!
韩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砸在桌上,滚烫的热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说什么?”
林建国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失态,不疾不徐地继续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们成功驯化了一批优良的肉猪品种。”
“它们抗寒、抗病、产肉率高!是不可多得的优良种猪!”
“现在,我代表嘎达村全体村民,决定将这批重大的‘科研成果’——总计一百零八头驯化野猪,以国家规定的收购价格,一次性‘贡献’给国家,支援公社和县里的食品站!”
韩主任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过人驯化野鸡、野鸭,撑死了也就是驯几头小野猪崽子当个稀罕物。
谁能把上百头、带着獠牙、能把人活活拱死的成年野猪群给“驯化”了?
这是天方夜谭!
不,这简直是神话!
他甚至来不及处理手上的烫伤,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一把拉住林建国。
“走!去嘎达村!”
公社的吉普车一路颠簸,卷起漫天尘土,火速赶到了嘎达村。
当韩主任站在那坚固高耸的石砌猪圈外,看到里面的景象时,他双腿一软,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是一幅何等壮观又何等矛盾的画面。
上百头黑色的野猪挤满了整个圈舍,有的在埋头吃食,有的在泥地里打滚,有的互相磨蹭着獠牙。
它们身上那股来自荒野的凶悍之气依旧palpable,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扫过来时,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但它们确实被圈养起来了!
安安分分地,待在那一圈石头墙里!
这不是生产模范。
这不是劳动标兵。
这是农业奇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勋!
韩主任猛地转过头,看向林建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看一个优秀晚辈的欣赏。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狂喜、难以置信的复杂目光,仿佛在看一个能点石成金、创造奇迹的在世“福星”!
“好!”
他喉结滚动,干涩地吐出一个字。
“好!!”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好!!!”
他连吼出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
“建国!你又一次……为全公社,不,是为全县,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他当机立断,冲到村委会,拿起那台能摇到天荒地老的手摇电话,用尽全身力气,越级上报到了县里!
电话那头的县领导听完汇报,第一反应是韩老哥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说胡话呢。
但韩主任以自己的政治生命担保,要求县里立刻派人下来核实。
县里的调查组来得比韩主任更快。
当他们亲眼目睹了这“百猪归圈”的农业奇观后,所有人都被震撼得无以复加,站在猪圈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报告,立刻又被送到了市里。
短短几天之内,嘎达村知青林建国,“驯化野猪,献给国家”的光辉事迹,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层层上报。
最终,它作为一个振奋人心的生产典型,响彻全省。
林建国用一个匪夷所思的计划,不仅将悬在头顶的政治铡刀化为无形,更将自己推上了一个全新的、令人仰望的高度。
他成了一个“大公无私、敢于革新”的科研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