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建国在吗?”
是公社韩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林建国打开门,韩主任一张脸笑成了烂熟的向日葵,不由分说地走进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大喜事啊!建国,你的事迹登报了,现在全省都在学习你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
韩主任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到那张气派的办公桌和后面的文件柜,眼中的赞许更浓了。
寒暄过后,他才像是想起什么,朝门外一指。
“对了,还有个事。县里特批的,给你分来一个新知青。”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这小子在红旗林场那边混不下去了,名声不太好,听说咱们嘎达村现在是‘模范村’,日子好过,托了他爹的关系,非要从那边调过来。”
随着韩主任的话音,一个身影从他身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行李卷,一身衣服皱巴巴的,眼神躲闪,透着一股子不安分。
可一听韩主任是在介绍自己,他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傲慢劲儿又冒了出来。
他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坐着的林建国身上,开口就是一股熟悉的京腔。
“谁是这里的管事儿的?”
“我叫刘光福,我爸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好像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看清了屋里那个安然坐着,神色平淡的人是谁。
与此同时,林建国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那张涨红的、充满愕然的脸上。
林建国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像是招呼一个许久不见的普通邻居。
“刘光福。”
“好久不见。”
刘光福脸上的得意,嚣张,以及那份装出来的底气,瞬间凝固了。
碎裂了。
他眼中的林建国,还是那个住在四合院后院,穷得叮当响,被他和他哥们随意欺负的窝囊废。
可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
韩主任一口一个“建国”,态度亲热得像是对待亲儿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自己从红旗林场那个鬼地方,托关系调来的是天堂,是来享福的。
可当他走出村部,站在院子里,脑子里的混乱和现实的景象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时,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天翻地覆。
远处,上百人在工地上热火朝天地劳动。
机器的轰鸣震耳欲聋。
一辆崭新的、巨大的解放卡车,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车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而那个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从容不迫地指挥着这一切的“总指挥”……
那个身影,那个侧脸……
就是林建国!
那个他曾经踩在脚下,任意嘲讽的林建国!
巨大的反差,带来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刘光福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了。
他双腿一软,行李卷从肩上滑落,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脸色,死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