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
当杨戬与杨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这片荒芜之地的尽头时,一座巨山,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攫取了他们全部的视野。
桃山。
它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山峦,更像是一座神罚的具象化。山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与陡峭的绝壁。
更令人心魂悸动的是,整座山都被一层流动的金色光幕笼罩。
那光幕之上,无数繁复到极致的符文生灭不定,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那是天道法则的气息,冰冷、无情,拒绝一切生灵的靠近。
仅仅是站在这里,杨戬便感到自己的元神都在那股威压下颤抖,仙力运转晦涩,仿佛背负了一整片天穹。
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三妹……”
杨戬的声音艰涩,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这封印……太强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流转的金色符文上,天眼开阖间,看到的是一片法则的汪洋,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胆敢挑衅它的存在。
那是准圣的手笔,甚至可能……蕴含着一丝圣人的意志。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战意。
他们一路杀上南天门,斩了无数天兵天将,可那些,与眼前这座山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的差别。
“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杨戬咬紧了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迸出。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屈辱无比,却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去天庭,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舅父请罪。
立功,赎罪,哪怕是给他当牛做马,为天庭镇守一方,只要……只要能换回母亲的自由。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像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从长计议?立功赎罪?”
一声冷笑,突兀地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
那笑声不高,却尖锐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杨戬心中刚刚升起的软弱。
杨婵转过头,那双曾几何时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二哥,你跪得太久了,已经忘了怎么站着说话。”
这句话,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陈述。
它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杨戬的脸上,抽得他神魂都在嗡鸣。
杨婵彻底否定了他的提议,否定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没有再看自己的兄长一眼。
她解下背上那张伴随她一路风霜的七弦琴。
那张琴,古朴无华,琴身之上甚至能看到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她没有落地,就那么盘膝坐于虚空之中,将古琴横陈于双膝之上。
在她的手抚上琴弦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一股压抑了十年,积攒了十年的风暴,在她体内轰然引爆!
以她为中心,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风云倒卷,苍穹之上,铅云汇聚,电蛇狂舞。
轰!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她体内炸开,冲破了某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大罗金仙!
那层困住了无数仙神亿万年的桎梏,在她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恨与爱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天地,为之变色。
那座亘古不变,散发着天道威严的桃山,在她的气势冲击下,山体上的金色符文光芒大盛,发出了刺耳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杨婵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望向那座压了母亲十年的冰冷大山。
她的声音,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带着金石交击的铿锵,带着撕裂神魂的决绝,向着这方天地,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怒喝:
“这天条若是不公,那便废了这天条!”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滚过九天。
“这山若是阻我,那便碎了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