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切断。
而是篡夺!扭曲!
井下。
正在贪婪吞噬着血肉的毛僵,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珠里,最后一丝属于“傀儡”的浑噩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本能。
它感受到了自己与“主人”之间的联系,但那联系传递过来的不再是控制的指令,而是一种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憎恨的恶意!
“吼——!!!”
一声与之前所有低吼截然不同的咆哮,从枯井深处猛然炸响!
这咆哮不再是尸体的顺从,而是带着一种被背叛、被亵渎的滔天愤怒。那股原始的杀意,精准地锁定了它的原主人——黑袍道人!
“怎么可能?!”
黑袍道人那张枯瘦的脸庞上,贪婪与狂热瞬间褪去,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他骇然发现,自己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建立起来的精神链接,竟然被一股他无法理解的、蛮横到了极点的精纯力量强行侵占!
那股力量不仅切断了他的控制,甚至还在反向操纵他与僵尸之间的联系!
更恐怖的是,那股力量还裹挟着毛僵体内那股刚刚暴涨起来的、尚未完全炼化的滔天尸气,沿着他用来施法的法力通道,疯狂地逆冲而上!
这是……反噬!
“噗——!”
黑袍道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口漆黑如墨、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猛地喷出。
他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连手中的招魂幡都脱手飞出。
啪嗒。
他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仿佛被丢进了炼丹炉里焚烧,经脉中逆冲的尸气与自己修炼的阴寒法力互相冲撞,让他连一丝法力都无法提起。
他惊骇欲绝地抬起头,看向那口枯井的方向。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假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几乎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轮廓,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漠得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
他缓步走来,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踩在了黑袍道人和赵德柱的心跳上。
他看着瘫倒在地的两人,那眼神,就像看着两具早已宣判了死亡的尸体。
“是你!你、你是什么人?!”
黑袍道人挣扎着伸出手,惊恐地指着顾青,声音嘶哑而颤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内敛而深邃的法力波动,比自己苦修了二十年的邪术还要精纯百倍!
他修行至今,杀人夺宝,见过的修士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用一种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法门,瞬间破掉他的根本秘术!
这根本不合常理!
赵德柱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一股湿热的暖流顺着裤管向下蔓延,腥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看看那口不断冒出恐怖咆哮的枯井,又看看顾青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
所有的贪婪,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兴奋,在这一刻尽数被恐惧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踢到了一块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铁板。
顾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