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中，一个声音响起，是夜无痕的：
“你通过了。”
深渊开始上升——不，是叶寒的魂魄在上升。那些缠绕他的血色藤蔓松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魂魄。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变得更坚韧了。
像是经历了一场淬炼。
当意识重新回归肉身时，叶寒发现自己还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那杯没喝的茶。茶已经凉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夜无痕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花海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看到了什么？”夜无痕问。
“三座石棺里的光。”叶寒说，“它们问了我三个问题。”
“那是三棺的‘灵’。”夜无痕说，“左边是‘星棺’，葬着上古星神的遗骸；中间是‘虚棺’，葬着一片被封印的虚无；右边是‘命棺’，葬着……一个你想不到的东西。”
“什么？”
“你自己去看吧。”夜无痕站起身，“跟我来。”
他走向三座石棺。
叶寒跟上，其他人也起身跟随。古尘走在最后，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棺木的纹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某种轨迹移动——那是他在记忆封印的构造。
走到石棺前，夜无痕停下。
“三百年前，清妩还是彼岸花灵时，最喜欢坐在这里。”他拍了拍中间那口虚棺的棺盖，“她说，能听见虚无里传来的歌声，很美，很悲伤。”
他顿了顿：“我那时不懂。直到她死后，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才听见了那歌声——是无数世界湮灭时的回响。”
姬明月忽然问：“夜前辈，你和清妩前辈……是怎么相遇的？”
夜无痕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姬明月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不是被眼睛，是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她是从彼岸花海里诞生的灵。”夜无痕说，“我看着她从一朵花，慢慢化形，长出四肢，睁开眼。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所以叫我‘哥哥’。”
他难得地多说了一些：“后来她长大了，不再叫我哥哥。我们就在这片花海里，度过了两百年。她喜欢唱歌，歌声能让彼岸花开得更艳；我喜欢听她唱，一听就是一整天。”
“很美好的两百年。”鬼书生轻声说。
“是啊。”夜无痕的声音低下去，“直到那片秘境出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能想象——一个为了救人甘愿赴死的花灵，一个眼睁睁看着爱人消散却无能为力的守棺人。
三百年的等待，等来的是一句“她死了”。
“所以，”夜无痕重新看向叶寒，“你要复活她。我会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她的道侣，而是因为——”
他抬手，按在叶寒肩膀上：
“你给出了和我当年不一样的答案。”
“什么答案？”
“她问我，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我会怎么办。”夜无痕说，“我说，我会等她，永远等下去。她笑了，说‘哥哥好傻，人死了就是死了，等不回来的’。”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你说，即使她忘了你，也要她活着。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活着，比被记住更重要。”
叶寒感觉肩膀上的手很冰，但冰下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是夜无痕三百年来，第一次对另一个人卸下心防。
“现在，”夜无痕收回手，走向星棺，“该让你看看，命棺里葬着什么了。”
他双手按在命棺的棺盖上，嘴里念诵起古老的咒文。棺盖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那是一种苍青色的光，像是初春刚发芽的嫩草。
“咔嚓——”
棺盖缓缓移开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缝里涌出——不是死气，不是阴气，而是一种……蓬勃的、野蛮的、仿佛要冲破一切束缚的生命力。
叶寒探头看去。
然后他僵住了。
棺里没有尸体，没有光团。
只有——
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鲜红的，有力的，每跳动一次就震得整个棺木轻颤的心脏。
而最诡异的是，那颗心脏的表面，布满了星辰般的斑点。
和叶寒胸膛里，那颗被星辰之力改造过的心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