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没有底。
叶寒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血色光影。光影里闪过无数画面——有些是他熟悉的,有些他从没见过。
他看见清妩第一次对他笑,在合欢宗后山的桃花树下。那时她刚收服墨尘,心情很好,摘了一朵桃花别在耳边,问他好不好看。
他笨拙地说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
画面碎裂。
又闪过另一幕:清妩浑身是血地站在废墟中,身后是燃烧的宗门,面前是黑压压的敌人。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至今无法解读——有不舍,有决绝,还有……歉意。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片被污染的天道。
以身祭道。
“不——!”叶寒想喊,发不出声音。
下坠还在继续。
更多的画面涌来:东海之战,母神手臂撕裂天空;悟道峰上,古尘道种破碎;幽冥鬼域入口,夜无痕那双纯黑的眼睛……
最后,所有画面汇聚成一幕:
三座石棺在眼前缓缓打开。
棺里没有尸体,只有三团混沌的光。左边那团光里,隐约能看见星辰生灭;中间那团光,是一片旋转的虚无;右边那团光,则是一株枯萎的树。
三团光同时发出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叶寒魂魄颤抖:
“你为何而活?”
第一个问题。
叶寒悬浮在深渊中,四周是血色虚空。他想了想,回答:“为她。”
“她若不在呢?”
“为承诺。”叶寒说,“答应了她要拯救这个世界,答应了她要复活她,答应了同伴要一起走下去。”
“若承诺也无法实现?”
叶寒沉默了片刻。
“那就为‘可能’。”他说,“为下一次相遇的可能,为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可能,为……总有人会记住她的可能。”
三团光没有评价。
第二个问题来了:
“你怕什么?”
叶寒几乎脱口而出:“怕她回不来。”
“还有呢?”
“怕辜负。”叶寒闭上眼睛,“怕辜负她的牺牲,怕辜负同伴的信任,怕辜负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影、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人。”
“若已经辜负了呢?”
“那就继续往前走。”叶寒睁开眼,眼神坚定,“把辜负的重量背在身上,走得更稳、更远。直到有一天,能回头对他们说:你们没白死。”
三团光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致命的一个:
“若复活她,需要你永远失去她呢?”
叶寒的魂魄剧烈颤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中间那团虚无之光说,“万象归一大阵能重塑她的肉身,召回她的魂魄。但代价是——她醒来后,会忘了一切。忘了你,忘了过去,忘了一切爱恨情仇。她会是一个全新的白清妩,与你,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
叶寒感觉自己的魂魄在崩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解,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碎裂。他想象那个画面:清妩睁开眼睛,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问“你是谁”。
那他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选择。”右边那团枯树之光说,“现在退出,放弃复活她。这样她至少会活在你的记忆里,作为你最爱的那个人,完整地存在过。”
退出?
叶寒想起清妩最后那个眼神。
想起她化作光点消散时,嘴角那一抹解脱的微笑。
想起她说过的话:“叶寒,替我看看新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叶寒开口,声音嘶哑,“我要她活。”
“即使她忘了你?”
“即使她忘了我。”叶寒一字一句,“只要她活着,笑也好,哭也好,爱别人也好——只要她活着,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三团光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