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罐中人
罐子里的赤炎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但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像是稀释过的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流出，汇入房间中央那台机器。
机器的屏幕上跳动着数据，其中一行写着：
“样本编号：天命之子-09”
“血脉纯度：87.5%”
“抽取进度：63%”
“预计完成时间：47天”
“他们在抽他的血……”巫灵儿捂住嘴。
不只是血。
叶寒看到，另一根管子里流动的是金色的光点——那是血脉本源。还有一根管子里是记忆碎片，像幻灯片一样闪过赤炎一生的画面：从小被族人嘲笑是杂种，觉醒龙凤血脉，遇见清妩，东海之战，血脉融合……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被抽取、分析、储存。
成为观察者的数据。
“这里不止他一个。”鬼书生说。
确实。
房间里至少有上百个罐子，大部分是空的，但还有十几个里面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些人已经变成了干尸，有些人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
烬走到一个罐子前，盯着里面的人看了很久。
那是千机老人。
三百年前打开虚空裂缝，导致绯牺牲的那个罪魁祸首。
现在他也在这里，成了一个罐子里的样本。
“报应。”烬低声说。
但叶寒没时间感慨。
他冲到赤炎的罐子前，试图打开罐子。罐子没有锁，但有一层透明的能量膜覆盖着，手碰到就会被弹开。
“这是法则封印。”夜无痕检查了一下，“强行破坏的话，可能会触发警报，把‘天’的更多化身引过来。”
“那怎么办？”姬明月焦急道。她和赤炎虽然经常斗嘴，但早就把对方当成了同伴。
“用权限。”叶寒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清妩留给他的“归乡之钥”。
玉佩在这里发出了微弱的光。
他尝试着把玉佩贴在罐子的能量膜上。
能量膜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然后……打开了。
“有效！”叶寒立刻伸手进去，拔掉赤炎身上的管子。
管子拔掉的瞬间，机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的数据变成红色，闪烁着一行字：
“样本异常：脱离连接”
“执行应急预案：销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10、9、8……”
“快！”叶寒把赤炎从罐子里抱出来，赤炎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他体内三分之二的血脉本源已经被抽走了。
其他人也行动起来，打开其他还有人的罐子，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但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的生命体征早就停止，之所以还保留着形体，只是因为罐子里的液体有防腐功能。
只有赤炎还活着——可能是因为他体内的龙凤血脉太特殊，生命力太顽强，抽了这么久还没抽干。
倒计时到3时，所有人都退到了房间外。
倒计时到0的瞬间，房间里所有的罐子同时爆炸，液体四溅，机器冒出火花，屏幕碎裂。
爆炸没有波及到门外，但触发了更高级的警报。
整个数据库的空间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某种机械造物的沉重踏步声。
“守卫来了。”夜无痕说，“我们得找到后门，立刻离开。”
“后门在哪？”叶寒抱着赤炎，赤炎还在昏迷，呼吸微弱。
烬在房间里快速搜索，最后停在一面墙前。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和他三百年前在石碑上看到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里。”他说，“但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烬没说话，只是看向叶寒手里的玉佩。
叶寒明白了。
他把玉佩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墙裂开了，不是裂成两半，而是像水幕一样波动，露出后面的一条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尽头是一片黑暗。
“走！”夜无痕率先冲进去。
众人依次跟进。
叶寒抱着赤炎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千机老人的罐子碎了，尸体倒在地上，那张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三百年的恩怨，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但更大的恩怨，才刚刚开始。
通道很长，一直在向下延伸。周围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墙壁上有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另一种人造光——蓝色、冷静、不带温度的光。
他们走出了通道，来到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是缩小版的星河。
球体下方，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管线延伸到大厅的墙壁，消失在金属结构里。
“这是……”鬼书生走近水晶球，生死簿突然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与水晶球里一模一样的光点图案。
“数据库的核心处理器。”夜无痕说，“或者说，‘天’的‘大脑’。”
他指着水晶球：“所有从这个世界收集的数据，都会汇总到这里，经过处理、分析，然后上传给观察者。同时，‘天’的所有指令，也是从这里发出的。”
叶寒把赤炎交给姬明月照看，自己走到水晶球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球体表面。
冰冷的触感。
但下一秒，球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整个人往里拉！
“叶寒！”姬明月惊呼。
叶寒没有抵抗——他感觉到，这不是攻击，是某种……连接请求。
他的意识被拉进了水晶球。
眼前一花，再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中。
不是真正的星空，是数据构成的星空——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信息，每一道流光都是一个进程。
星空中，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
那身影穿着白裙，长发及腰。
叶寒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清妩？”他试探着叫。
身影转过身。
确实是清妩的脸。
但眼神不一样——太冷静，太理智，像是一台机器在模仿人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