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过来的时候,赤炎睁开了眼睛。
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眼睑弹起的瞬间,瞳孔里炸开两团火焰。左眼是熔岩般的赤红,右眼是寒冰般的幽蓝。红与蓝交织,在他眼中旋转,像两团风暴。
他看见了抓向自己的白色之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清醒的笑,是野兽般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抽我血的……就是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龙鳞——不是完整的龙鳞,是残缺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鳞片,像是被强行撕扯过。鳞片之间,长出凤凰的羽毛,但羽毛也是残缺的,有些只剩羽轴,有些焦黑如炭。
他的背后,一对翅膀撑破衣服伸展开来。
左边是龙翼,骨架上覆盖着破碎的鳞膜;右边是凤翼,羽毛稀疏,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在搏动。
这不是完美的龙凤之姿。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缺的、愤怒的怪物。
赤炎张开嘴,发出一声吼。
不是龙吟,不是凤鸣,是两种声音的混合——嘶哑、尖锐、撕裂耳膜。吼声中带着三百年的囚禁、六十三天的抽血、以及对“天”无边无际的恨。
他冲向那些白色之手。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纯粹是野兽般的扑击。他用爪子撕,用牙齿咬,用翅膀拍。每一击都带着本源燃烧的火焰——不是灵力转化的火,是血脉深处最原始的火。
这种火,能烧法则。
第一只手被他抓住,他低头,一口咬在手腕上。银色的液体喷溅,溅在他脸上,腐蚀出坑坑洼洼的伤口。但他不管,继续咬,直到把手腕咬断。
断手掉在地上,还在蠕动,他抬脚,踩碎。
第二只手从背后抓来,他没有回头,背后的凤翼猛地一扇,羽毛脱落,化作无数火焰箭矢,将那只手射成筛子。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他像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在白色之手的森林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银液飞溅,断肢满地。
但天空的眼睛很平静。
“垂死挣扎。”它说。
更多的白色之手从裂缝中伸出。这次不止是手,还有手臂、肩膀、乃至半个身体——那些白色的造物正在“完整化”,从单纯的手,变成人形的轮廓。
轮廓有五官的雏形,但依然是空白的。
它们开始施展法术。
不是单一的法术,是复合的、叠加的法则攻击。有的区域时间流速被加快,赤炎的动作开始出现残影;有的区域重力被扭曲,他的脚步变得踉跄;有的区域空间被折叠,他的攻击明明打中了,却从目标身上穿透过去。
赤炎被困住了。
他再愤怒,再拼命,也只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半人半龙的怪物。面对“天”无穷无尽的法则造物,他能杀十个、百个,但杀不完千个、万个。
更何况,他体内的血脉本源被抽走了大半,现在燃烧的是最后的老本。等这点本钱烧完,他就会彻底变成废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叶寒看出了这一点。
“得帮他。”他说。
“怎么帮?”烬问,“我们现在冲进去,也是送死。”
“不冲进去。”叶寒看向天空那双眼睛,“我们打它。”
“打天?”
“对。”叶寒举起星辰剑,“它现在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赤炎身上,本体防御是最弱的。如果我们能伤到它的眼睛,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都可能让它分神,给赤炎创造机会。”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
用几个元婴期、炼虚期的修士,去攻击“天”的本体。
就像蚂蚁说要咬死大象。
但夜无痕同意了:“可以试试。但不是硬拼,得取巧。”
“怎么取巧?”
“用因果。”夜无痕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天’的攻击虽然强大,但很‘规矩’——它严格按照某种程序在运行,每一步都符合逻辑,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指着那些白色造物:“这说明它本质上还是个‘系统’,只是比较高级的系统。而系统,就有漏洞。”
“什么漏洞?”
“它不能处理‘自相矛盾’的指令。”夜无痕说,“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个让它无法判断的情况,它可能会出现短暂的卡顿。那个卡顿,就是机会。”
创造自相矛盾的情况?
叶寒想起了在数据库里看到的那些记录。
关于清妩的,关于实验的,关于观察者的。
以及……关于“天”的最高指令。
“维护世界稳定,确保观察实验顺利进行。”
如果要创造矛盾,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我有一个想法。”叶寒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他快速说了计划。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太冒险了。”姬明月说。
“没有更安全的选择了。”叶寒看向战场中央的赤炎——他已经伤痕累累,左翼折断,右腿被一只白色之手贯穿,钉在地上。但他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开始吧。”
叶寒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他没有冲向天空的眼睛,而是走向那片被白色之手占据的区域。
当他踏入区域边缘时,一只白色之手立刻抓向他。
叶寒没有躲。
他任由那只手抓住自己的肩膀。
手收紧,指甲刺进皮肉,鲜血涌出。但叶寒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的眼睛,大声说:
“我知道观察者的撤离协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