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说出“亲生父亲”四个字时,空气像是突然被冻住了。
古尘靠坐在石棺边,正用彼岸花瓣敷伤口,动作停住了。夜无痕眉梢挑了挑,肩上的乌鸦歪过头,血红的眼睛盯着赤炎。姬明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叶寒是最平静的那个,他只是看着赤炎,等下文。
“三百年前,龙族内部发生过一场叛乱。”赤炎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里卡了砂砾,“我父亲——敖广,当时的少族长,在平叛过程中杀了我母亲。因为母亲那一支,属于叛军阵营。”
他说得很简略,但每个人都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杀母之仇。
“后来呢?”鬼书生问。
“后来他成了族长,龙族隐世,再不出中州。”赤炎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龙鳞,鳞片上的红光微弱地闪烁,“我被扔出龙渊,自生自灭。直到遇见清妩,才活得像个人样。”
他抬起头,眼里有火焰在烧,但那是冷的火:“现在你们告诉我,他也是天命之子,要我回去求他帮忙?”
这话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
“不是求。”叶寒说,“是征服。和我们征服其他人一样。”
“征服我爹?”赤炎笑了,笑声很干,“你知道他是什么境界吗?三百年前他就是大乘期,现在至少是大乘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渡劫的门槛。我们这群人加起来,不够他一爪子拍的。”
这话不假。
大乘期是什么概念?那是修真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的第八境,离飞升只差一步。整个修真界,明面上的大乘期不超过十个,个个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而他们这边,最强的夜无痕和烬,现在都是炼虚期——还都带着重伤。古尘掉到了元婴,叶寒元婴初期,其他人也都是元婴上下。
差距太大了。
“硬拼肯定不行。”夜无痕说,“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姬明月问。
夜无痕看向赤炎:“你父亲当年杀你母亲,真是因为叛乱?”
赤炎沉默了很久。
“说是这么说。”他最终开口,“但我后来查过一些线索……不太对劲。叛军的核心诉求是‘开放龙渊,与外界交流’,而我母亲是主和派。按理说,她不该被划进必杀名单。”
“你是怀疑……”
“我怀疑当年的事,有隐情。”赤炎说,“但我查了三百年,查不到。龙族隐世后,把所有相关记录都销毁了,知情者也一个个‘意外’身亡。”
叶寒想起了在数据库里看到的那些记录。
关于“样本回收”。
关于观察者在这个世界的代理人网络。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子里成型。
“你父亲……”他缓缓说,“会不会也是被胁迫的?”
赤炎猛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观察者需要这个世界有‘管理者’,帮他们维持实验秩序。”叶寒说,“龙族作为最强种族之一,族长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你父亲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他们可能会用一些……极端手段,逼他就范。”
比如,以他妻子的性命为要挟。
或者,更残酷的——让他亲手杀了妻子,作为投名状。
这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赤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是说……我娘是牺牲品?”
“只是猜测。”叶寒说,“但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你父亲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为什么急着隐世,为什么销毁所有记录。他在掩盖什么,或者……在保护什么。”
保护龙族不被观察者彻底控制?
保护赤炎这个混血儿子,不被盯上?
都有可能。
“我们需要去龙渊。”叶寒做了决定,“不管真相是什么,最后一个天命之子在那里,我们就必须去。至于怎么说服他……见机行事。”
“怎么进龙渊?”巫灵儿问,“龙族隐世三百年,入口早就封死了。”
赤炎从怀里又摸出一片龙鳞。
这片鳞片是逆鳞——龙喉下最脆弱、也最珍贵的那片鳞。鳞片呈暗金色,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这是我娘的逆鳞。”他说,“当年她死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如果我有一天想回家,就用这片鳞打开龙渊的‘后门’。”
“后门?”
“龙渊的正式入口在东海海底,但还有一个应急出口,在十万大山深处。”赤炎说,“只有族长和族长至亲知道。我娘是族长夫人,她知道。”
他把逆鳞递给叶寒。
鳞片触手温润,像还带着体温。
“但这片鳞只能用一次。”赤炎说,“打开门后就会碎。而且开门会触发警报,我父亲会立刻知道有人入侵。”
“那就让他知道。”叶寒握紧逆鳞,“我们本来就不是去偷东西的。是去摊牌的。”
计划定了下来。
休整三天,等赤炎和古尘恢复一些行动力,然后出发去十万大山。
这三天里,叶寒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通过传讯符联系了远在万象城的墨尘。
墨尘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依旧冷静:“宗主的情况稳定,母神手臂的封印也在加固。但‘天’的威胁迫在眉睫,你们那边进度如何?”
叶寒简单说了情况。
墨尘沉默了很久。
“龙族族长敖广……”他缓缓说,“我查过古籍,三百年前,他曾是修真界最耀眼的天才之一,被誉为‘千年内最有可能飞升的人’。但突然就隐世了,毫无征兆。”
“你觉得有问题?”
“有大问题。”墨尘说,“一个志在飞升的人,怎么会突然放弃一切,躲起来?除非……飞升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猜测很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