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寒想起清妩说过的话:“这个世界是个牢笼,飞升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也许敖广发现了什么,所以才选择不飞升,而是隐世。
“你们小心。”墨尘最后说,“龙族封闭三百年,内部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也许他们已经不是你们认知中的龙族了。”
第二件事,叶寒去找了烬。
烬在彼岸花海边练刀,断刀上的金色火焰已经稳定下来,但火焰中心多了一点星辰的光——那是叶寒剑意留下的印记。
“有事?”烬收刀。
“我想问你一件事。”叶寒说,“三百年前,你遇见清妩——绯的时候,有没有听她提过龙族?”
烬想了想。
“提过一次。”他说,“她说龙族在准备一件大事,但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了句‘他们想挣脱锁链,但方法错了’。”
挣脱锁链。
这说法很微妙。
“还有别的吗?”
“没了。”烬摇头,“那时我们忙着游历人间,很少讨论这些大事。她偶尔会看着东方发呆,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一个老朋友的选择’。”
老朋友?
敖广吗?
叶寒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那线索太模糊,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三天后,众人出发。
夜无痕留在幽冥鬼域——他脸上的银色纹路又开始恶化,需要借助彼岸花海的力量压制。古尘也留下,守棺人不能长时间离开石棺。
同行的只有叶寒、赤炎、姬明月、鬼书生、巫灵儿,以及烬。
烬的理由很简单:“我欠绯一条命,现在她死了,这笔债还给你。”
六个人,通过鬼域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十万大山边缘。
十万大山,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全是山。高的山插入云层,矮的山连绵起伏,山间云雾缭绕,偶尔传来妖兽的咆哮。这里是妖兽的乐园,人族修士的禁区。
赤炎带路,他在山中穿行的动作很熟练,像是走过很多次。
“小时候偷跑出来玩,摸熟了。”他解释。
走了整整一天,深入山脉腹地,终于在一处瀑布前停下。
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落下,水声轰鸣,水汽弥漫。瀑布后面不是岩壁,而是一个幽深的洞口——被水帘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后门在水帘后面。”赤炎说,“但门口有禁制,需要用逆鳞解开。”
叶寒取出逆鳞。
鳞片在水汽中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穿透水雾,照在瀑布上。瀑布的水流突然分开,露出后面的洞口,洞口处有一层透明的光膜。
赤炎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逆鳞上。
血渗入鳞片,鳞片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光膜。
光膜波动,像水面的涟漪,然后……碎了。
门开了。
但与此同时,整座山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地脉的震动。山体内部传出低沉的龙吟,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警报触发了。”赤炎说,“我父亲知道了。”
“那就进去吧。”叶寒率先踏入洞口。
其他人紧随其后。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甬道壁上有夜明珠照明,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带着龙族特有的腥气——不是臭味,是一种威严的、带着压迫感的腥。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倒立的山峰——山峰的顶端朝下,根部朝上,扎根在上方的岩层中。山峰周围,盘旋着九条石龙,每条龙都栩栩如生,龙眼中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发出苍白的光。
而在倒立山峰的顶端,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暗金色的龙袍,长发披散,面容威严。他背对着众人,正仰头看着上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岩顶。
但叶寒能感觉到,他在看别的东西。
在看“天”。
“赤炎。”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你终于回来了。”
赤炎上前一步,拳头握紧:“敖广。”
男人转过身。
他的脸和赤炎有七分像,但更沧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额头上有一对真正的龙角——不是赤炎那种半成品的角,是完整的、分叉的、带着天然纹路的龙角。
他的眼睛是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龙瞳。
此刻那双眼睛看着赤炎,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愧疚,有欣慰,有痛苦,还有……决绝。
“带外人来龙渊,你知道是什么罪吗?”敖广问。
“知道。”赤炎说,“但我必须来。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复活一个人,拯救这个世界。”赤炎说,“我需要你作为第十八位天命之子,加入万象归一大阵。”
敖广笑了。
笑容很冷。
“赤炎,我的儿子。”他说,“你离家三百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