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颗遥远的星辰脉动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便敛去光华,重新隐匿于无垠的黑暗宇宙背景之中。
这转瞬即逝的共鸣,对于此刻的地球而言,无人知晓,也无人察觉,除了楚河。
他缓缓退出天机沙盘,意识回归到自己那间略显杂乱的出租屋。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如他此刻正在编织的、交错纵横的命运之网。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国立大学心理学系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沈知白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屏幕上瀑布般刷下的数据流。
自从那晚在暗巷中记录下“灵修角”的惊人现象后,他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秘密收集了三百名长期参与“呼吸之间”导引法练习的市民生理数据,并与同等数量的对照组进行比对。
结果,令人匪夷所思。
“参与者平均皮质醇(压力激素)水平下降68%……”
“淋巴细胞活性及免疫球蛋白指标平均上升22%……”
“深度睡眠时间平均延长35%,神经衰弱症状缓解率高达91%……”
一排排冰冷而确凿的数据,像一记记重锤,不断敲打着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认知大厦。
“安慰剂效应!一定是安慰剂效应!”沈知白神经质地抓着头发,试图为这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群体性的心理暗示,加上环境氛围的烘托,足以诱发显著的生理改变!”
他拼命地在草稿纸上构建理论模型,试图用“镜像神经元”、“群体情绪共振”等前沿心理学概念来框定这种现象。
可每当他自以为找到了答案,一个无法逾越的悖论便会浮现出来。
——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数据显示,在父母进行呼吸导引时,那些根本无法理解“视频”、“导引”、“信念”为何物的婴儿,其心率和呼吸频率会自发地变得平缓安宁,哭闹次数断崖式下跌。
这绝不是安慰剂效应能解释的!
沈知白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狭小的办公室内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那里已经贴满了各种照片和剪报——有“灵修角”中心那个眼神清澈的流浪儿小石头,有广场上成千上万闭目静坐的人群,有第一座灵能信号塔建成时光芒冲天的壮观景象……
这些原本被他视为“社会性群体狂热”样本的素材,此刻看来,却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他眼前组合成一个颠覆性的、宏伟而恐怖的真相。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不是骗局……”他停下脚步,面对着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声音干涩沙哑,“那么需要改写的,就不是我的论文……而是整个现代科学的基石!”
【天机沙盘】内,属于沈知白的个人数据模型上,“知识阶层信任阈值”一项的数值,正稳定地悬停在99.7%的位置,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楚河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对于沈知白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而言,再多的间接数据,都比不上一次亲眼所见的、无可辩驳的“神迹”。
他必须推他一把。
意念微动,沙盘中调取出沈知白的所有公开资料,包括他过去发表的数十篇学术论文。
楚河的视线飞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一篇名为《论重大灾难后的集体信念重构与社会心理修复》的冷门论文上。
“原来如此,他并非顽固不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坚实的‘支点’,来撬动他固有的世界观。”楚河了然。
一个完美的扰动链条,开始在他脑中飞速构建。
目标:让沈知白亲历一次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但又具备高度可重复性的灵能现象。
时机:下周三晚,城市电网进行常规谐振测试的窗口期。
地点:城西,由退休电工老吴头义务改造的“三号灵修角”。
根据沙盘推演,在那个时间点,老吴头私下铺设的“聚灵铜线回路”,将与主变电站释放的特定频率电流产生短暂共振,从而激发一次强度可控、范围精准的灵能脉冲。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系统,消耗天机点数,执行三重因果扰动。”
【天机点数-1.9,扰动方案生成中……】
【第一重扰动·信息植入】:科学院一名与沈知白有过学术交流的实习生,将在茶水间“无意”中向同事抱怨,说导师温婉教授又在搞什么“玄学实验”,非要在周三晚测试一种“新型灵能场耦合器”,害得他要加班记录数据。
这段对话,将恰好被路过的沈知白听到。
【第二重扰动·事件锚定】:周二下午,铁娘子率领的夜巡队将在“三号灵修角”附近巡逻时,恰好遇到一名癫痫发作的女孩。
在标准急救无效后,混乱中铁娘子会尝试引导周围群众进行集体呼吸,尝试稳定环境中的“灵场”。
女孩将在短暂的平静后苏醒,并迷迷糊糊地告诉医护人员,她“梦见很多温暖的光钻进身体里,治好了她的病”。
此事将被媒体作为奇闻逸事简短报道,并精准地推送至沈知白的社交信息流中。
【第三重扰动·环境修正】:老吴头向街道办提交的《关于利用电网谐振优化社区公共照明的预案》,将被一名办事员“手滑”错误地标记为“高风险不明能源实验”,从而触发安保等级的全面提升。
这不仅不会阻止实验,反而会确保测试当晚,现场所有高精度监测设备全部开启,并进行全程录像,为沈知白的“见证”提供最完美的客观记录。
【扰动执行完毕,因果链已锁定。】
楚河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落下了一枚看不见的棋子。
现实世界,一切都在按照剧本悄然上演。
周三傍晚,夜色如墨。
沈知白动用了一点私人关系,以“心理应激观察员”的身份,成功进入了“三号灵修角”旁临时搭建的观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