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城郊监狱的服刑人员,也集体递交申请,要求参与地下废弃电缆的灵能化升级改造工程,希望以此获得减刑。
老吴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民间创造热潮,推举成了“民间节点评审委员会”的首席顾问。
他看着一张张天马行空的图纸,有的用自行车轮毂,有的用易拉罐阵列,有的甚至想用城市广场的音乐喷泉……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拍案叫绝,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些娃……这些娃……”他抹着眼睛,对身边的助手说,“他们比我懂,比我敢想啊!”
铁娘子奉命带队巡查这些拔地而起的民间节点。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片混乱,却惊讶地发现,每一个节点旁边,都自发地配有志愿者轮流值守,记录数据。
墙上没有悬挂任何官方标语,而是用粉笔、木炭,写着同样一句话:
“此地非属官府,乃众人所共持。”
她在当晚的汇报中,郑重地写下:“指挥官,他们已经不需要命令了,他们需要的,仅仅是认可。”
这份报告被直接送到了温婉的桌上。
在第二天的科学院高级会议上,面对一众专家学者,温婉合上报告,平静地提议:“我建议,以后我们官方文件中,不要再使用‘公共灵能站’这个称呼了。它们源于民众,服务于民众,理应有一个更属于它们自己的名字——就叫‘共光点’吧。”
共光,共同发光。
全场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周后,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城南一处新建的“共光点”因地势低洼,线路被雨水浸泡,能量核心开始剧烈波动,濒临短路崩溃。
一旦爆炸,不仅会摧毁节点,更可能引发方圆百米的灵能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警报响起时,老吴头二话不说,抓起工具箱就冲进了雨幕。
他赶到现场时,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节点核心发出的“滋滋”声越来越尖锐,散逸的灵能像无数根细针,刺得他皮肤阵阵发麻。
他打开防护罩,看着里面复杂的线路,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焊枪。
雨太大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年岁不饶人。
就在他即将把焊枪对准那个关键焊点时,一把伞默默地举在了他的头顶,为他隔开了一片风雨。
他回头一看,是小石头。
那个曾经被灵能冲击到失语的流浪儿,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子努力撑着大伞,眼神清澈而坚定。
“乾坤定位,灵犀一指……”小石头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开始背诵沈知白笔记里的口诀。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周围狂乱的灵能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老吴头感觉手不抖了,心也彻底静了下来。
他眼中只剩下那个跳动着危险电火花的焊点。
“滋——!”
焊枪落下,焊花如星屑般溅落。
但这一次,迸发出的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一道柔和而璀璨的青光!
青色的电弧如一条苏醒的龙,瞬间沿着线路游遍整个节点。
下一秒,整条街区的路灯“唰”的一声,齐齐亮起!
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白色,而是带着一丝温暖的淡金色,亮度甚至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
雨水中,围观的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积水里,看着那片温暖的光,失声痛哭:“这是我妈走后……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城还是活着的……”
地下车库,楚河凝视着沙盘。
城市地图上,原本由他规划的、中心化的灵能网络结构图正在瓦解、重构。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新的、如同蜂巢般精密而坚韧的拓扑网络图。
每一个“共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蜂窝,它们彼此连接,互为备份,充满了生命力。
一行全新的注释在结构图下方缓缓浮现:
【民用灵网动态拓扑·自主生长模式已激活】
【系统提示:文明韧性等级提升至B+,预测半年内灵网覆盖率可达97%,城市可承受灵能冲击上限提升200%】
楚河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你们终于明白了……”他轻声自语,“真正的道,不在虚无缥缈的天上,不在典籍经文里,它就在千万双不肯放下锤子和焊枪的手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第九颗星辰,轰然亮起!
它的光芒沉稳而厚重,带着一股百炼成钢的坚韧。
而它在星图上的坐标位置,经过系统精密计算后,赫然指向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地点——老吴头年轻时,亲手修建的第一座变电站。
又过了一周,城市在暴雨后迅速恢复了生机,甚至比以往更有活力。
“共光点”的建设热潮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
老吴头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首席技术顾问”的徽章,正带着一队年轻的技术员,对新建成的第三十七号共光点进行最终验收。
一切数据正常,能量输出平滑稳定,结构坚固,堪称典范。
年轻人们兴奋地记录着数据,准备签字通过。
老吴头却站在核心机组前,皱起了眉头。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贴在机组冰冷的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睁开眼,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沉声说,“这处不能通过。”
“为什么啊吴师傅?”一个技术员不解地问,“所有数据都完美啊!”
老吴头没有看数据,只是盯着机组,缓缓说道:
“这股电流……它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