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选择，而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着，推向风口浪尖。
三天后，老吴头如约出现在城市英雄表彰大会上。
闪光灯让他有些睁不开眼，胸前的大红花沉甸甸的，和他手里的奖杯一样，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
市长亲手将印有“城市守护者”的证书交给他，话筒里传出的赞美之词，让他这个一辈子只跟电线和螺丝刀打交道的老头子脸颊发烫。
他想的还是那点事：领完奖，就跟老伴卷铺盖回乡下。
城里的事，太复杂，也太危险。
他这把老骨头，只想在院子里种种菜，钓钓鱼。
可当他抱着奖杯走出市政大厅时，却被一群年轻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个寸头小伙，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粗糙的电路板，上面焊点歪歪扭扭，但布局却异常眼熟。
“吴……吴师傅！”小伙子有些紧张，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是城南技校的！您看，这是我们照着您那天广播里喊的……画出来的图，试着做的聚灵增幅器！”
他激动地指着电路板上一颗小小的LED灯：“您看！我们对着天线杆，它……它真的自己亮了！虽然就亮了零点几秒，但它亮了！”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那不是追星，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求知欲与兴奋感。
“吴师傅，您教教我们吧！书上没这些东西，老师也不会！”另一个女孩急切地说道，“我们想学，我们想知道怎么让它亮得更久！”
老吴头彻底懵了。
他看着这些稚嫩的面孔，和他手里的奖杯，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个更重。
他挠着花白的头发，露出一丝苦笑：“教你们？我……我哪会当老师啊……我就知道哪根线该焊在哪儿，哪个螺丝该拧多紧。”
“对！我们就要学这个！”寸头小伙把电路板往前一递，满眼都是恳求，“我们就想知道，哪根线，该焊在哪儿！”
那一晚，老吴头失眠了。
老伴劝他别理那帮小屁孩，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乡。
他嘴上“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却全是那些年轻人亮晶晶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
箱子里，是他几十年来积攒的维修日志，厚厚的一摞，纸页都已泛黄。
这些都是他当电工时记下的“疑难杂症”。
“三号变电站，夏季雷雨后，C线路总会出现约0.5秒的超额峰值，原因不明，更换绝缘体后依旧存在。”
“纺织厂南区，每逢初一十五，夜间电流损耗会莫名降低0.3%，疑似月相引力影响电磁场？”
“城西老筒子楼，地下水管改造后，顶楼天台的信号接收器总能收到一段意义不明的杂音，频率稳定……”
这些，曾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个无法解释的“巧合”与“灵异事件”。
可现在，当他将沈知白教授笔记里的“灵能潮汐”、“地脉共振”、“精神频率”等概念代入其中时，一切都豁然开朗。
那些所谓的异常现象，竟处处暗合着灵能在这个城市最细微、最真实的流动规律！
他不是在维修电路，他是在不自觉中，为这座城市的灵能血管做了几十年的疏通与维护！
“我这一辈子……原来焊的不是电线……”老吴头抚摸着粗糙的纸页，指尖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我焊的……是这座城的命脉啊！”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窗。
远处，技校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学生们兴奋的争论声。
退休？
回乡下？
那些念头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寸头小伙留下的号码，声音沙哑却坚定：“明天早上八点，都到我这来。把你们的家伙事儿都带上，我教你们……怎么把那玩意儿，焊得又稳又亮！”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里，楚河正凝视着天机沙盘。
代表“民间技术自觉指数”的金色光丝，如雨后春笋般从城市地图的各个角落疯狂冒出，汇聚成一股奔腾的溪流，势不可挡。
“自发生态扩张的条件，已经成熟了。”楚河低语。
他意识到，到了这个阶段，再像之前那样去精准点化某一个人，效率已经太低。
他需要做的，不再是手把手地教，而是创造一个能让所有人自由发挥、野蛮生长的环境。
他打开【文明演化模组】，激活了其中一个名为“草根创新激励机制”的子程序。
仅消耗了1.5天机点，三重微扰动无声无息地投入现实。
第一重扰动，发生在市政厅的网络公告系统。
一份名为《城市老旧街区灵能节点改造试点项目》的招标公告，被“错误地”发布到了只对本地手工业者和小型工程队开放的内网平台上。
这份公告预算极低，技术要求却很模糊，只有一句话：“旨在探索低成本、高效率的民间灵能利用方案。”
第二重扰动，发生在夜巡队的例行吹风会上。
铁娘子在传达上级精神时，“无意中”多说了一句：“听上面的意思，这次试点不看背景，不看资历，就看谁建的节点稳定、有创意。干得好的，以后市政会给发‘灵网认证工程师’的牌子，这可是金字招牌，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就靠它了！”
第三重扰固，则落在科学家温婉的案头。
她在审核即将公开发布的《聚灵环简易搭建指南》最终版时，心中一动，提笔在材料清单的末尾，加上了一行鲜红的批注：“本指南仅为基础模型，材料不限，结构不限，创意优先。欢迎所有市民朋友分享你们的奇思妙想。”
三枚石子投入湖中，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三天后，在城东的菜市场，第一个完全由平民自发建造的灵能节点诞生了。
它的建造者，是一个卖了二十年猪肉的摊主。
他用一口废弃的铜火锅做基座，用卖不出去的铁秤杆当支架，再把几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太阳能板拆开，用铜线歪歪扭扭地缠绕起来。
这个看起来像行为艺术般的装置，竟然真的从空气中汲取到了灵能，稳定地为一个冰柜供能了整整两个小时！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地铁工人利用地下通风井的结构，改造出了天然的导灵通道，让整个地铁系统的照明能耗降低了30%。
快递站老板们脑洞大开，给送货无人机装上简易的共振探测器，组成巡检编队，绘制出了覆盖全城的“灵能信号强度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