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陈默请求管控的不是一件可能颠覆文明认知的古物,而仅仅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指挥部。
数秒后,上将的声音才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批准。目标代号‘镇运钟’,威胁等级提升至‘灭绝’级。立即启动‘方舟’预案,将目标整体迁移至秦岭地下的‘深渊’研究所。动用第三、第七工程旅,所有沿途城市进入三级静默管制。我给你十二个小时。”
“将军!”梁教授猛地冲到镜头前,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写满了绝望,“不行!绝对不行!我们所有的研究都表明,这口钟与秦岭地脉是一体的!它的每一次鸣响,都是在与这片大地的历史共振!一旦脱离原址,它就死了!它就不再是‘钟’,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青铜!”
上将的目光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声音依旧冰冷:“梁教授,我尊重你的学术成就。但现在,它是一个每分每秒都在向外辐射高危模因污染的源头。‘死物’,总比一个随时可能引爆全球精神危机的‘活物’要好控制。这是命令。”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屏幕化作一片漆黑。
梁教授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失去了光彩。
他毕生的追求,在国家机器的绝对意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同一时刻,地下车库。
楚河的瞳孔中,【天机沙盘】正以亿万倍速疯狂运转。
屏幕上,上将下达命令的瞬间,一条代表着“镇运钟”与“历史因果”的金色链接,开始急剧暗淡。
【推演开始:模拟目标“镇运钟”脱离原始地脉坐标。】
【警告!因果链接稳定性正在以每小时13.8%的速度衰减!】
【推演结果:若目标离地超过三小时,其内部蕴含的“时光涟漪”将彻底逸散。
所有历史回溯窗口将永久性关闭。
九次文明灭绝的真相,将彻底被掩埋在时间迷雾之中!】
更致命的是,沙盘中央那条贯穿了数千年历史的黑色锁链——那代表着黑暗仙庭收割周期的因果之链,在钟体离地的模拟中,变得愈发凝实、清晰。
“不只是掩埋真相……”楚河的指尖冰凉,“这是在斩断我们回溯和反击的可能,逼迫我们只能被动地迎接下一次‘修剪’。”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反向入侵黑暗仙庭,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于解开这九次灭绝的秘密,找到仙庭留下的“后门”。
而镇运钟,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钥匙,决不能被折断!
【最优解生成中……】
【方案生成:在目标迁移之前,建立一条“灵能地脉模拟通道”。
以现有“民用灵网”为基础,构建临时高能通路,模拟千年之前的地气走向,将钟体活性暂时“嫁接”到现代城市能源网络之上。】
沙盘上,一张覆盖了半座城市的复杂线路图瞬间生成。
它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从秦岭遗址延伸而出,蔓延数十公里,最终汇入城市地下的灵能总枢纽。
但下一个弹窗,却让楚河的眉头紧紧锁起。
【执行条件苛刻:线路布设总长47.6公里,需在一夜之内完成。
为确保能量流精确模拟古地脉,所有关键节点焊接精度误差,不得超过三厘米。】
一夜之间,数十公里,厘米级精度?
这根本不是现代工程学能完成的任务!
官方工程队接到这种命令,只会当成天方夜谭,以“危及城市电网安全”为由直接拒绝。
而民间工匠,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
楚河的目光在沙盘中无数个代表着“人”的光点上扫过,最终,锁定在了一个正在自家小院里,喝着劣质白酒、哼着小曲的邋遢身影上。
老吴头。
那个凭借一己之力,用最原始的直觉和手艺,构建了整座城市地下灵网骨架的退休电工。
理论家们还在为灵能传导的公式争论不休时,他已经能通过触摸电缆,感知到能量流动的“脾气”。
他的直觉,超越了所有超级计算机的模拟。
只有他能完成这个任务。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果直接告诉老吴头,他将要承载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这个责任感极强的普通人,反而会因为压力过大而犹豫,甚至会因为恐惧而导致双手颤抖,错失那厘米级的精度。
他必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凭借本能,去完成这项伟大的工程。
楚河深吸一口气,
“系统,消耗3.8天机点,启动六重因果扰动。”
【指令确认,天机点数-3.8。因果扰动开始执行!】
第一重扰动,市政厅的服务器数据库中,一条数据流悄然发生了错乱。
一份加急的市政抢修单被“错误地”标注了最高紧急等级,并精准地派发到了刚退休不久、本应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吴头手机上。
内容是:他曾经负责的城西主干线路存在“重大电网坍塌隐患”,必须由他本人,连夜带队排查。
正在小酌的老吴头看到信息,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这帮小兔崽子,又把线路图给搞混了!离了老子就干不了活!”他穿上那件油腻的工作服,抓起工具箱,叫上了最得力的徒弟。
第二重扰动,当老吴头带着徒弟赶到秦岭前线指挥部外围,准备检修被军方临时征用的线路时,指挥部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梁教授在与军方代表的拉扯中,“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沙盘模型。
那原本作为绝密的、钟体下方九条虚拟地脉走向图,恰好翻滚到了门口,被前来登记身份、无意间朝里瞥了一眼的老吴头,尽收眼底。
“嘿,这线路铺得……有点意思。”他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第三重扰动,遗址的最后守护人老钟,在军方催促下撤离时,步履蹒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