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在经过老吴头身边时,一个踉跄,“不慎”从包袱里掉出了一本泛黄的手抄本。
老吴头顺手捡起,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字——《钟脉记》。
军官在旁催促,老钟来不及道谢,只匆匆喊了一句“有缘再见”,就被带走了。
老吴头把这本看似无用,却画满了奇怪“线路图”的本子,随手塞进了工具包。
第四重扰动,城南福利院,小雨突然发起高烧,陷入了呓语。
她的血脉在镇运钟即将被移动的刺激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负责照顾她的护工情急之下,拨通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着“吴爷爷”的号码。
“吴爷爷……小雨她……她一直在喊……焊上去……焊上去……不然钟会哭……”
电话那头,老吴头的心猛地一揪。
他不懂什么钟,但他听懂了孙女般的孩子在受苦。
第五重扰动,老吴头检修的间隙,打开了随身的收音机。
电波受到强磁场干扰,信号时断时续。
心理学教授沈知白的声音恰好从里面传来:“……某种意义上,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那种跨越时空的共同愿景,或许真的可以……影响……时空的稳定性……”声音模糊不清,却像一颗石子,在老吴头的心湖里投下涟漪。
第六重扰动,楚河的个人终端上,代号“白鸦”的人工智能弹出对话框:【指令执行完毕。
已入侵区域气象监测系统,发布特级雷暴预警。
预计三十分钟后,现场所有大型工程设备将强制撤离。】
窗外,天空应声而变。乌云滚滚,电蛇乱舞。
倾盆大雨瞬间降临。
“所有人员撤离!所有设备断电!”军方的命令响彻工地。
庞大的工程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来不及收拾的备用电缆和小型焊接设备。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了一个人,清空了舞台。
暴雨如注,泥泞的工地上只剩下老吴头和他徒弟两个身影。
“师父,雨太大了,咱们也撤吧!这鬼天气,会死人的!”徒弟扯着嗓子喊。
老吴头却一言不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被遗弃的电缆,脑海中,那张“有点意思”的线路图、那本《钟脉记》里奇怪的走向、小雨那句“焊上去,不然钟会哭”,还有收音机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他不懂什么历史因果,不懂什么时空稳定。
他只知道,如果不按着脑子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去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小王,去,把那几盘主缆拖过来!”老吴头一声暴喝,拿起了高功率焊枪,“今晚,咱们爷俩,给这座城,重新搭一回‘龙骨’!”
他完全抛弃了市政部门那套死板的线路图,全凭着一种近乎神迹的直觉。
他手中的焊枪,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吻合着《钟脉记》中记载的古法节点;他铺设的每一段电缆,都完美复刻了梁教授沙盘上那九条地脉的走向。
那不是在铺设电缆,那是在用现代的工业血脉,去临摹千年前大地的呼吸。
“师父……你……你好像在唱什么?”徒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老吴头浑然不觉,他嘴里正无意识地哼唱着一段古老而沙哑的歌谣,那是他从他师父那里学来的,据说代代相传,被称作“焊火谣”。
时间流逝,当最后一段电缆,被他用颤抖而坚定的手,接入遗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预留端口时——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低鸣,从那巨大的镇运钟体内发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华,竟顺着崭新的铜线逆流而上,穿过数十公里的地下网络,在城市的灵能枢纽中一闪而过,最终汇入地脉深处,仿佛一条被截断千年的河流,终于找到了新的河道!
地下车库内,楚河面前的沙盘光芒大盛。
【启动“时光涟漪”!】
沙盘上,赫然浮现出千年前的画面:同样是暴雨倾盆的夜晚,一名衣衫褴褛、面容与老吴头有七分相似的工匠,正跪在刚刚铸成的巨钟旁,将最后一根粗大的青铜索,用最原始的锻焊之法,敲入地基深处。
镜头拉近——那名古代工匠手中简陋的锻锤和火钳,其组合起来的轮廓,竟与老吴头今夜所用的高功率焊枪,外形几乎一致!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口中为了协调呼吸和力道,正大声唱着一首歌谣——那正是“焊火谣”最古老、最完整的原始版本!
沙盘界面上,一行全新的金色协议,缓缓浮现。
【时间锚点·建立!】
楚河凝视着沙盘中,两个跨越了千年时空、却做着同样事情的身影,一条由过去与现在共同构筑的双向因果链,已然成型。
今人的焊枪,接通了古人的意志;而千年前那场悲壮的牺牲,正通过今人平凡而伟大的双手,得以延续。
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对那俯瞰众生的黑暗仙庭宣告:
“你们以为轮回是无法挣脱的宿命……可你们忘了——火种,从来都是人传的。”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第十七颗星辰,轰然亮起!
它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宁静而坚定,温柔地洒在秦岭工地上,那个浑身沾满泥水、却站得笔直的背影之上。
而在那遥远无垠的宇宙尽头,由星辰组成的宏伟典籍,无声地翻开了第六页。
一排崭新的、由暗红色血焰组成的宇宙古字,缓缓烙印其上:
【此局已变,执棋者醒】
楚河的目光回到沙盘,在代表着胜利的系统提示下,一条新的、毫不起眼的提示悄然弹出。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信息流正通过“时间锚点”进行双向传导。】
【预计在共振完成后的第七小时,将在“镇运钟”钟体表面,形成第一道非物理性因果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