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在楚河的灵魂深处回荡,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刚刚布下的棋局。
下一个满月之夜。
时间,被强行划定了终点。
昆仑山脉,联邦特级疗养院。
这里坐落在万年冰川与地热温泉的交界处,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一座用最顶尖科技打造的洞天福地。
楚河并未亲自踏入,他的身影隐匿在千米之外的一处冰崖上,通过符鸦共享的超距视觉,冷漠地观察着庭院中的那个人。
林昭。
那个人,有着与他七分相似的容貌,黑发微卷,眼神空洞得像一扇没有风景的窗。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疗养服,每日清晨,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庭院的汉白玉石凳上,摊开一本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书册,手持一支笔,一笔一划地临摹。
他的动作优雅而精确,笔尖在纸上滑过,却不留半点墨痕。
但楚河的心,却随着那熟悉的笔锋,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运笔的习惯,那停顿的节奏,那在转折处不经意间带出的微小弧度……赫然与他少年时代,在最初接触天机沙盘,写下第一份推演笔记时的笔迹,完全一致!
这不是模仿,这是镌刻在肌肉记忆深处的本能。
“报告出来了。”温婉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寒意,“生理构造与你的基因图谱有98.6%的吻合度,几乎可以认定为完美的克隆体。但……我们扫描了他的大脑,神经突触的连接模式,与你的数据模型完全不同。他的大脑就像一块被格式化后,重新安装了操作系统的硬盘。他是被‘重塑’过的。”
重塑。
一个冰冷的词,却描绘出了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仙庭不仅仅是复制了一个躯壳,他们更是抹去了一个灵魂,然后按照楚河的模板,强行灌注了他们需要的“程序”。
楚河的目光更加深邃。
他启动了【虚舟投影】,这是天机沙盘的一项高级功能,能将他自身的深层记忆片段,那些未经整理、充满了原始情感波动的瞬间,数据化后注入沙盘空间,进行模拟比对。
他要看看,这个完美的“替代品”,在情感层面上,与他究竟有多大差异。
然而,就在记忆数据流开始注入的瞬间,一直安静立在他肩头的符鸦,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
“嘎——!”
它浑身的金属羽毛根根倒竖,如同受惊的刺猬,一头撞向楚河面前由光幕构成的操作界面,尖喙精准地啄击在代表林昭脑波活动的光谱图上。
“警告!检测到高规律性空白频段!”符鸦的电子音急促而失真,“周期:23小时0分0秒。与‘飞升共鸣阵’的最佳接收频段,完全吻合!”
楚河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空白,那是“待机模式”。
林昭的大脑,每天都会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清空一切杂念,成为一个完美的信号接收器,等待着来自黑暗仙庭的指令。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替身,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后门程序”。
等待下一个满月之夜?
不,那太被动了。
楚河从不将希望寄托于敌人是否会按时出牌。
他要提前引爆这场身份之争,将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温婉,”楚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镇定,“以联邦最高战略顾问办公室的名义,向全文明发布一条公开声明:真正的‘执棋者’,将于三日后,在归墟祭坛,接受万界道标的见证,正式确立其唯一领袖地位。”
“什么?”温婉大惊,“现在暴露你的身份?太危险了!仙庭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会的,”楚河打断了她,“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更想攻击的目标。”
他心念一动,命令心弈盘高速运转,生成了一条虚假的推演结论:“警告:代行者‘林昭’已完成情感模块最终调试,将在三日后的归墟祭坛仪式上,通过共鸣,强制取代本体‘楚河’,继承天机沙盘的全部权限。”
这条信息,被伪装成一份最高优先级的内部情报,通过一个早已被楚河掌控的、飞升殿预留在地球灵网中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泄露了出去。
阳谋对阳谋。
你们想用一个假货取代我,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假货即将成功”的完美剧本,逼你们亲自把他推上舞台。
果然,第二天清晨,疗养院的平静被打破。
数名身着金色符文长袍的“星际特使”降临,以“康复疗程进入下一阶段”为由,恭敬而强硬地将林昭接走。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归墟之眼附近,一座由仙庭信徒连夜搭建起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登基圣坛”。
楚河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佝偻,穿着一身褪色的灰袍,仿佛从古老的冥府传说中走出的勾魂使者。
他手中提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秤,秤杆上没有刻度,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
梦判官。
幽途的流浪审判者,以称量执念为生。
“真与假的争夺,不在血脉,不在记忆……”梦判官沙哑的嗓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在于,谁更不甘心就此死去。”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锈秤,两个空荡荡的托盘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你要我……称一称他的执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