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归墟祭坛之夜。
暗沉的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巨大的归墟之眼在远方缓缓旋转，吞吐着虚空的能量。
林昭身穿一袭繁复的白袍，静立于祭坛中央。
他的头顶，悬浮着一枚由纯粹仙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命符，正散发着威严而冰冷的光芒，一寸寸下沉，即将融入他的眉心。
那是“代行者”的权柄象征。
台下，是飞升殿的狂信徒和被蛊惑的联邦高层，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新神”的诞生。
就在此刻，一个身影，独自走上了通往祭坛的漫长石阶。
是楚河。
他没有穿戴任何战甲，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连平日里伪装的慵懒都已褪去，只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市民常服，一步步，走进了这片足以压垮任何元婴修士心神的仙道力场。
全场死寂。
楚河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祭坛上，站在林昭面前，静静地看着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如此陌生的脸。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还记得第一次玩围棋的感觉吗？”
林昭空洞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为了推演胜负，不是为了计算得失，”楚河的声音很轻，“是怕输掉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捡起那些散落的棋子。”
林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头顶那枚金色命符下落的速度，骤然减缓了一丝。
楚河继续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疼，因为你从来没有因为保护一样东西，被人狠狠扇过耳光；你不会流泪，因为你从来没有抱着一个死去的朋友的冰冷尸体，哭过整整一夜……”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伤，那是无数次在沙盘推演中，亲眼目睹文明毁灭、战友牺牲后，沉淀下来的真实情感。
“你不是我。”
楚河的目光如刀，直刺林昭的灵魂深处。
“因为你，从未真正想要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隐于暗处的梦判官，悄然举起了手中的锈秤。
秤杆两端的托盘上，凭空浮现出两团截然不同的光影。
一端，是林昭的执念——它璀璨、规整、巨大，如同一颗完美的钻石，却散发着冰冷、死寂、如同程序运行般的气息。
另一端，是楚河的记忆碎片——那里有第一次推演失败的悔恨，有被战友背叛的痛苦，有面对灭世危机的挣扎，更有守护家园的决绝……它混乱、驳杂、伤痕累累，却燃烧着一股不屈的、滚烫的生命之火。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杆锈迹斑斑的青铜古秤，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倾斜了。
楚河那一侧，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夜空！
林昭额前那枚即将融入的金色命符，毫无征兆地崩开一道道裂痕！
飞升殿通过远程法则注入的、本该坚不可摧的“忠诚烙印”，竟因“情感权重严重不足”，在最关键的时刻，自我失效了！
符鸦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天而起，一口衔住那枚断裂的命符残片，随即以陨石坠落之势，狠狠将其砸入祭坛坚硬的岩石之中！
命符彻底粉碎！
遥远的星空深处，飞升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惊怒至极的咆哮，随即所有与此地连接的灵网通讯，瞬间中断。
祭坛之上，林昭身上的白袍失去了所有光泽，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楚河的衣角，声音干涩而颤抖，像是生锈的零件在艰难转动：
“我……想……学哭。”
楚河怔住了。
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这句发自一个“程序”内心深处的请求。
也就在此时，他的灵魂深处，天机沙盘的提示音，以前所未有的急促，疯狂示警：
【警告！
警告！
‘代行者替换’方案失败，仙庭已启动最高等级‘终焉预案’！】
【目标：全球同步唤醒所有已签署‘锈心契约’的潜伏者！】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昆仑山脉深处，正在开凿山体的石皮匠猛地停下手中的矿镐。
他抬起头，望向那轮清冷的月亮，浑浊的
他喃喃自语：“山的心跳……变成了战鼓。”
天机沙盘中那只冰冷的竖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一行全新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字迹，浮现在楚河的意识中：
【建议八：开启‘亡者智库’最高权限，召唤十二执棋者共执一局。】
【此局，名为‘拒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