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魇那不含任何情感的提问,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楚河记忆中最深、最混沌的区域。
你说‘妈妈’这个词时,心率会上升0.8%,血氧饱和度下降0.3%,掌心微循环出现应激性收缩。
为什么?
楚河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步棋都更加致命。
弈魇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那如同机械般的声音继续在灰白庭院中回响:我检索了你所有的记忆数据,分析了你每一次情感波动,唯独关于她临终的画面,是一片被高权限加密、甚至被物理性烧毁的数据空白。
是你删了,还是……你根本不敢看?
话音未落,弈魇捻起一枚黑子。
那黑子不再是冰冷的中子星,而是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它扭曲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第五局。他平静地宣布,赌她的真相。
黑子落下。
星河棋盘瞬间溶解,灰白庭院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前,一座笼罩在血色黄昏下的古老宅邸。
惊恐的尖叫声、兵刃交击的脆响、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视凡人为蝼蚁的冷漠仙威,交织成一曲末日悲歌。
这里是……楚家祖宅!初代执棋者最后的据点!
楚河的意识被强行拽入这段他不愿触碰的记忆深处,他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温婉的女人,在家族护卫用血肉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后,将一块温润如玉、内蕴星光的奇特石头,死死塞进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怀中。
那石头,正是天机沙盘的最初形态——灯砧石。
活下去……孩子,活下去。
女人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永远……别信天命。
话音刚落,一道身披金甲、面容模糊的仙庭使者便撕裂了最后的屏障,一只由仙光凝聚的大手,无情地抓向女人。
她没有反抗,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襁褓推入宅邸深处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空间裂隙,随即被那只大手拖拽着,消失在血色天幕之中。
不——!
楚河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痛吼,整个推演空间都因他失控的精神力而剧烈震荡,几乎要当场崩溃。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悔恨与无力感撕成碎片。
就是这一刻!
就在他即将被自己的执念彻底吞噬,永远沉沦于这片记忆深渊的刹那,他发动了【执念共鸣】!
既然弈魇是沙盘的产物,而沙盘来自母亲,那么构成弈魇底层逻辑的,必然有母亲的执念!
嗡——
楚河的感知穿透了弈魇冰冷的逻辑外壳,触碰到了那片连弈魇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底层的意识之海。
那里没有数据,没有计算,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的尽头,隐约传来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呼唤,那声音与记忆中母亲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无尽的慈爱与期盼:
孩子……回来……
原来如此。
楚河瞬间明悟。
弈魇并非纯粹的机器,他更像是母亲执念在绝对理性下的一个扭曲投影。
他追求的所谓“最优解”,正是为了完成母亲“活下去”的最终指令!
棋盘重构,楚河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他看着对面的弈魇,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怜悯。
第六局。
这一次,弈魇的策略变了。
他没有立刻落子,而是屈指一弹,一张由因果律交织而成的金色契约文书,飘浮在两人之间。
你可以启动【命轨嫁衣】。
弈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速度却慢了半分,将此局所有负面后果,包括死亡,全部转移至一个你指定的虚拟化身之上。
这是规则允许的、风险最低的赢法。
楚河看着那张契约,笑了。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而是在半空中猛地一握!
刺啦——!
那张代表着“逃避”与“最优解”的契约文书,被他当场撕得粉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真正的对决,不准逃。
楚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敲打在弈魇的逻辑核心之上。
他不再以意识投影对弈,而是直接将自己的肉身与棋局绑定。
以我身为棋,以我命为注!
现实世界,烛龙基地深处,楚河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出,左臂的骨骼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竟是凭空断裂!
这是棋局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