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从无尽的寂静深渊中缓缓浮起,楚河感觉到的第一个知觉,是疼。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强行撕裂后,又用滚烫的烙铁粗暴缝合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想发出一声闷哼,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嘶哑的气流,发不出半点声音。
失语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踉跄地走到洗漱台前。
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细密的血丝,仿佛刚刚痛哭过一场。
他抬手轻轻掏了掏耳朵,指尖捻出几粒比尘埃稍大的、闪着微光的晶屑。
那是精神力超负荷运转,强行扭曲因果后,从意识海中崩落的碎片。
是代价。
楚河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代价,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
心念一动,【天机沙盘】的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那颗代表他核心的、由无数因果线构筑的心脏虚影,此刻表面赫然凝结出了一层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膜状结构,宛如一枚正在孕育着什么的蚕茧。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浮现在“茧”的旁边:
【心弈盘·缄默之茧(初阶)已激活】
【效果:绝对屏蔽宿主与外界的被动精神/因果链接,一切无意识推演波动将被封锁于茧内。
代价:每激活一次,宿主将陷入深度失语状态,持续时间将随使用次数递增。】
【警告:缄默之茧是防护,亦是囚笼。】
楚河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弧度。
囚笼?
对于一个早已习惯孤独的棋手而言,绝对的安静,正是最好的棋室。
白家祖祠,地底密室。
白圭二世的脸色铁青,眼中的狂热被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所取代。
昨夜那突如其来的祖先影像,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净火信徒的脸上。
“是幻术!是科技文明的余孽用卑劣的意识入侵手段,玷污了祖先的英灵!”他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对面前仅剩的几十名核心信徒宣布道,“敌人越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越证明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他们怕了!”
为了重塑信仰,他下令立刻举行一场规模更大的“二次净化大典”。
“每个人,都必须当众焚烧一件与自己关系最深的、沾染了‘灵能’的旧物,以示与旧时代彻底决裂的决心!”
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体微微一颤。
他是焚砚吏,白家旁支,世代负责焚毁收缴上来的各类“异端”典籍。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捧出一个古朴的檀木盒,盒中装着的,是他父兄穷尽毕生心血,从各种废墟中搜集整理出来的几卷先秦古籍残卷。
那是他家族的命根子。
火焰在面前的铜盆中熊熊燃烧,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复,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就在他即将狠下心肠的瞬间,一截素白的手指在他眼角的余光中,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臂。
他侧头看去,是静唇尼。
那个自幼便立誓终身不语,一生侍奉在初代白圭身边的哑女。
静唇尼的面容古井无波,她缓缓抬起手,用一种古老而优雅的手语,无声地“说”道:
“你父亲临终前告诉我,他说……书里,藏着回家的路。”
焚砚吏捧着木盒的手,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头,死死盯住祠堂角落里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尼姑,心脏狂跳不止。
与此同时,地球联合议会大厅,一场面向全球的直播正在进行。
温婉一身笔挺的白色科研制服,站在讲台中央。
她身后的全息屏幕上,一张复杂的远古地质与灵能分布的叠加图谱,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
“长久以来,一个观点如同病毒般蔓延——是我们人类对‘修仙’的贪婪,才引来了黑暗仙庭的窥伺,我们是招祸者,是宇宙中的罪人。”
温婉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通过灵网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将向各位展示‘灵能溯源计划’的最终报告。”
她伸手一划,屏幕上的图像迅速放大,锁定在一处深海地壳的断层扫描图上。
图中,无数微小的能量粒子残留,构成了一副早已熄灭的星图。
“真相是,地球的灵气,并非天然存在。它源于一场发生在亿万年前的、惨烈至极的星际战争。它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断天余烬’!”
“那是某个我们至今不知其名的古老文明,为了抵抗仙庭的收割,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主动引爆自身所在的恒星系,将整个文明化作能量残骸,洒遍了这片星域!”
温婉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字字如锤。
“我们不是引来灾祸的罪人,我们是那场悲壮反抗的……继承者!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灵气,都浸透着先驱者不屈的鲜血!”
“如果说有罪,那罪在隐瞒真相、将反抗者污蔑为罪人的黑暗仙庭!而绝非挣扎求生、试图拾起先辈武器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