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写给整个文明的复仇遗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联邦科学院的服务器中奔涌。
然而遗嘱,最怕的,就是尚未昭告天下,便被人从中撕去了最关键的一页。
“滴——”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响,联邦科学院,这座汇聚了地球最高科技结晶的圣殿,所有灯光、所有屏幕,连同温婉眼中那片流动的数据星海,于同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时间,仿佛停滞了。
三秒。
仅仅三秒后,应急电源启动,光明重回实验室。
但所有人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报告温院!‘薪火协议’数据链……中断!”
“核心数据库……空了!”
“‘归途号唤醒频率’的所有原始数据、解析模型、载波协议……全部消失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温婉脸色煞白,冲到主控台前,双手快得带出残影。
她疯狂调取监控,然而,三秒黑暗之前,一切正常;三秒黑暗之后,数据已然失窃。
中间那致命的三秒,所有监控设备,无论物理还是灵能,记录下的只有一片虚无。
没有警报,没有入侵痕迹,仿佛那些呕心沥血才破解出的、足以唤醒三百年前英灵的关键信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云端备份!立刻恢复!”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然而,技术人员传来的回复,彻底击碎了她的侥幸:“温院……云端副本……也被精准抹除了。对方……对方就像是拿着创世的橡皮擦,从因果层面……把它们擦掉了。”
同一时刻,疗养院内。
楚河面前的天机沙盘,那条连接着地球与“九枢归来”号的璀璨光带,突兀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中狠狠咬断了一截。
他眉头微皱,立刻启动了回溯推演,目标锁定——联邦科学院失窃案。
指尖轻点,沙盘之上,无数因果线条开始交织、重构,试图模拟出那失落的三秒内发生的一切。
然而,下一秒,楚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沙盘上,没有画面,没有模拟,只有一行冰冷刺骨的系统提示,在中央缓缓浮现:
【警告:目标事件无因果路径,无法模拟。】
无法模拟?
楚河的心,第一次沉了下来。
这比遭遇任何强大的敌人都要可怕。
他的天机沙盘,能算尽仙神鬼怪,能推演宇宙生灭,其根本,是万事万物皆在因果之网中。
而现在,一个“不存在”于因果中的敌人出现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思维被冻结的寒意,仿佛自己引以为傲的棋盘,被人从棋盘之外,蛮横地夺走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啊——!”
夜琉璃在冥想中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睁开双眼,冷汗已然浸透了她的睡衣。
她的灵视刚刚坠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诡异梦境。
那是一片无垠的虚空,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一张巨大无朋的纯黑色棋盘,横亘于宇宙之间。
棋盘的中央,端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没有五官,没有面孔,仿佛一个由“虚无”本身捏合而成的人形。
在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碎裂的、酷似天机沙盘的微缩模型。
随即,一道如寒风过境般的低语,直接响彻在夜琉璃的灵魂深处:
“你算尽万物,唯不算我。”
夜琉璃浑身剧震,几乎是凭着本能,她立刻接入床边的辅助绘图系统,将梦中所见的“无面者”轮廓飞速绘制出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正常线条描述的形象,充满了矛盾与扭曲,仿佛看上一眼,自己的认知都会被污染。
就在图像生成的瞬间,盲眼的少年小烛三恰好端着一杯温水路过门口。
他“看”到那张图,脚步一顿,那张总是很纯净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与厌恶交织的表情。
他歪着头,用稚嫩的声音脱口而出:“琉璃姐姐,哥哥说……这种缠在一起又断开的线,是‘死掉的天机’。”
“死掉的天机……”
楚河凝视着夜琉璃传来的图像,以及小烛三那句无心之言,双眸深邃如渊。
他连续七次对“实验室失窃案”发起推演,每一次,沙盘都以同样的“无法模拟”作为回应。
放弃常规推演。
楚河深吸一口气,切换了另一种能力——【执念共鸣】。
他闭上眼,精神力跨越空间,如一张无形的蛛网,笼罩住那间已经戒严的实验室,开始扫描现场残留的“情绪信息”。
愤怒、惊恐、绝望……无数属于科学院研究员的情绪碎片涌入他的感知。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淘金者,在汹涌的情绪河流中,寻找那一丝不谐之音。
终于,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度微弱的、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不是杀意,不是贪婪,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定义的情绪。
那是一种“空”。
一种彻底剥离了七情六欲,连“无情”本身都感受不到的绝对寂静,如同一口万年枯井,无波无澜,却能吞噬一切投入其中的光。
楚-河猛然睁眼。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