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
【虚舟投影——重启!】
这一次,不再是孤零零的纸船。
星海依旧,但船上多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和一个蹲在地上,专注地摆弄着它们的小男孩。
“轰——!”
梦蚀的意识体再次降临,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怨念的黑雾几乎要将整个星海吞噬!
“又是这套温情的把戏?!”千万个声音重叠而成的咆哮,足以撕裂神魂,“你们这些执棋者,永远都只会用爱来包装杀戮,用牺牲来美化你们该死的控制欲!”
然而,回应它的,不是童谣,而是一阵清脆的、玻璃珠在甲板上轻轻滚动的声音。
梦蚀那翻腾不休的烟雾身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滞。
船上,弹珠童甚至没有抬头看它,只是专心致志地将珠子一颗颗排列好,然后抬起脏兮兮的小脸,认真地问:
“喂,你想不想玩?”
这个问题,让梦蚀那由亿万怨念构成的意识核心,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我只懂对弈。”它冷冷地回答。
“哦。”弹珠童拨弄着一颗火红色的珠子,自顾自地说,“这颗,是我昨天幻想中打赢了街口那个欺负我的胖子。但其实我没敢动手,所以它里面装的,是‘没用出去的勇气’。”
他又换了一颗草绿色的,眼神黯淡了些许:“这颗,是我妈妈答应要带我去公园,但她后来生病,再也没能去成。所以它里面装的,是‘永远等不到的约定’。”
梦蚀彻底沉默了。
它那由无数张扭曲面孔构成的身躯,停止了咆哮。
它看着那个男孩,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它们每一个都那么微小,却又承载着一个完整的、不以外界胜负为转移的世界。
许久,许久。
那汇聚了千万个失败者嘶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和迷茫。
“那我这颗……装的是什么?”
弹珠童仿佛早就料到它会这么问,从铁盒最底下,摸出了一颗从未示人的、黑白两色螺旋交织的弹珠,递了过去。
“你试试看。”
梦蚀犹豫着,那团黑雾伸出一道触须,轻轻碰触了那颗弹珠。
下一秒,千万个曾经属于它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在它意识中响起:
“我不想上了……放过我吧……”
“为什么是我……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好痛……被吃掉的感觉……好痛啊……”
“不——!”梦蚀浑身剧烈颤抖,疯狂嘶吼,“这些!这些都是被淘汰的我!是失败的我!!”
就在它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整个世界,静止了。
【刹那永恒——启动!】
楚河的身影,从静止的时光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看那狂暴的梦蚀,而是径直走到弹珠童身边,也蹲了下来。
他从自己那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深处,具现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颗沾着泥土、毫不起眼的普通玻璃珠。
他将这颗珠子,轻轻递到梦蚀那虚无的面前,声音平静而温和。
“这局,我们不下棋了。”
“我们玩这个。”
玻璃珠的表面,映照出的不是星海,而是一幕早已泛黄的画面:童年时的楚河,正蹲在老旧的巷口,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邻家女孩,一起专注地弹着玻璃珠,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梦蚀怔住了。
它看着那颗珠子,看着里面的画面,那狂暴的黑雾竟开始缓缓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张模糊不清、却依稀能看出少年轮廓的脸。
它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了几个干涩的音节:
“原来……还有……别的游戏。”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机沙盘中央,那枚桀骜不驯的魂弈残谱,所有的血色与金光瞬间内敛!
它不再抗拒,而是如同游子归家般,主动融入了沙盘的核心!
轰隆!
九道残缺的光纹在沙盘心脏处重新组合,化作一道完整而深邃的棋盘虚影。
【系统提示:‘魂弈残谱’已完成初步归化,转化为‘记忆容器’。】
【系统提示:全新功能【往昔落子】已解锁!】
【可用次数:叁。】
楚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赢了。用一种对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胜利的滋味,大脑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回想温婉的模样,却惊骇地发现——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她的一切都清晰如昨,唯独她对着自己展露笑颜的那个画面,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了!
那片记忆区域,变成了一片无法被任何情绪填满的、冰冷的空白!
与此同时,天机沙盘的权限列表上,第三十三行的下方,一行全新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文字,悄然浮现:
【第六站:别忘了你是谁。】
地底最深处,那由地球核心引力与灵脉共同镇压的神秘空间内,随着魂弈残谱的归化,一枚全新的、材质非玉非石的黑色棋子,在无尽的黑暗中悄然凝聚成形。
棋子的正面,用古老的仙道篆文,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楚河。
而它的背面,却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杀伐之气的未知文字,烙印着四个冰冷的小字:
弑神者0号。
清晨六点十七分,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地平线,照亮了科学院后巷。
一阵冰冷的秋风卷过,吹动了蜷缩在废弃通风管道口的一堆破布,但那个在梦中正追逐着漫天星辰的瘦小身影,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