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生疏而僵硬,远不如他在沙盘中落子时那般挥洒自如。
秋日正午的风吹过天台,挂在绳上的蓝色珠子撞上了旁边的绿色珠子,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像风铃,又像某种失传已久的乐器。
“你看,”男孩忽然抬起头,那双在阳光下依旧清澈得惊人的眼睛,注视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果实”,“它们本来都在黑口袋里,挤着、怕着,以为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光了。现在晒一晒,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站在天台门口的小残,仰头望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晃动、折射着阳光的彩色光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耳道缓缓流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一片温热的猩红。
但他笑了。
因为就在刚才,风吹动珠子碰撞的刹那,他清晰地听见,其中一颗翠绿色的珠子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叫——那是他五岁时,第一次跟着母亲去公园,第一次听见世界如此鲜活的声音。
傍晚,数据清洗间。
楚河将【往昔落子】的初始权限导入自己的便携式终端。
这个从“魂弈残谱”中转化而来的全新能力,拥有三次干涉“过去”的机会,每一次落子都凶险万分,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数据导入完成的瞬间,一段被标记为“冗余缓存”的音频,意外地被触发了。
“……今天楚河说我笑得太标准了,像AI模拟出来的。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自然一点。”
是温婉的声音。
一段三年前的、被遗忘在某个加密角落的私人语音日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仿佛后面的话被强行咽了回去。
楚河愣住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虚拟屏幕上的删除键,指尖在触碰到图标的前一刻,却又猛地停下。
最终,他没有删除。
他只是将这段音频转化成了一段独特的信息流,转存进了弹珠童留下的那个铁皮盒的夹层里。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写下几个字,一同塞了进去。
纸条上写着:“这颗不叫名字,只叫‘今天’。”
入夜,楚河独自一人回到了天台。
那根晾衣绳还在风中轻轻摇晃,但上面已经空了。
弹珠童收走了他的“星星”,只剩下几根打结的空铁丝,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像是叹息般的摩擦声。
楚河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觉得胸口某个被冰封许久的地方,隐隐发烫。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能量的奔涌,而是一种他已经遗忘了该如何形容的感觉,像是一颗停摆了无数年的心脏,在尝试着、极其缓慢地,重新复苏。
【天机沙盘】的界面无声地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在权限列表第三十三行的下方,一行全新的、闪烁着微光的淡金色文字,无预警地浮现出来:
【第六站:别忘了你是谁。】
这一次,楚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查看事件记录,也没有启动任何分析程序。
他只是望着远处城市连绵不绝的灯火,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
声音落下。
无人知晓的地球最深处,在那由地心引力与亿万灵脉共同镇压的神秘空间内,那块非玉非石、通体漆黑的棋子表面,那个用充满杀伐之气的未知文字烙印的冰冷称号——“弑神者0号”,突然微微一震。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纤细裂痕,悄然从称号的中心浮现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拒绝被如此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