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灰雾中,三百个曾经被他亲手毁灭的世界,三百个被他视作资粮的文明,此刻借着梦织娘的丝线,化作一场逆卷星河的“反因果风暴”。
风暴里,没有毁天灭地的法术,只有一张张面孔。
有被抽干灵气饿死的老农,有被祭炼成丹药的童男童女,有为了掩护族人撤退而自爆的修士……
他们没有咆哮,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齐声质问,声如洪钟,震碎星河:
“你算过我们的命吗?!”
“你算过吗?!”
轰——!
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业力,是众生积压了万万年的血债。
玄冥子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护体金光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他引以为傲的推演之术,在这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混乱数据”面前,彻底宕机。
“噗!”
一口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半个星域。
玄冥子踉跄后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写满了恐惧。
这不是力量的对决,这是维度的碾压。
他在跟一个人下棋,可对面坐着的,却是亿万个不服输的亡魂。
而在意识海的最深处,楚河正在承受着这股力量的反噬。
那是亿万人的喜怒哀乐,是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的精神凌迟。
上一秒,他感受到了初为人父的狂喜;下一秒,就是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再下一秒,是考了一百分的得意,是失恋后的烂醉如泥……
这些情感洪流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冲刷成一张白纸。
“撑不住了……”
楚河的意识体已经透明到了极点,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的瞬间,一个带着哭腔却无比愤怒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迷雾,在他耳边炸响。
“我们不是棋子!是陪你下棋的人!”
那是小凿。那个在废墟上摔碎传承石板的倔强少年。
这声嘶吼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定住了楚河那即将溃散的神魂。
刹那间,虚空之中,那颗破碎重组的沙盘心脏猛地睁开了双眼!
原本禁锢着楚河的九道规则锁链,此刻竟发出清脆的鸣响,它们不再是束缚,而是主动解开,在空中盘旋交织,最终化作一顶布满荆棘与星光的古朴冠冕,轻轻落在楚河的头顶。
【心弈盘·星渊共主……激活。】
【检测到高维因果打击,逻辑重构中……】
【重构完成。当前执棋者状态:万心同执。】
现实宇宙中,玄冥子还没来得及落下第三子,他脚下的九狱星渊阵眼竟毫无征兆地开始自爆!
那些原本顺从无比的阵法节点,此刻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纷纷倒戈相向,反噬其主。
“你……你到底是谁?!”
玄冥子披头散发,状若厉鬼,对着虚空嘶吼,“这种算力……这种布局……你不止一人!这不可能!”
虚空震荡,楚河的声音仿佛从这宇宙的每一颗尘埃中传来,平静,却带着让人神魂颤栗的威压:
“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
“弈者非我,众生皆为执棋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头星空黑鲸哀鸣一声,竟硬生生挣脱了玄冥子的控制,夹着尾巴撞碎虚空,没命地向着宇宙深处逃窜而去。
太乙金仙,败走!
这场足以灭世的危机,竟然以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
地球保住了。
月亮也保住了,虽然上面可能多几道裂痕。
但代价是什么?
就在全世界都在为劫后余生而欢呼雀跃,以为这是神迹降临时,东陆那间逼仄、潮湿,堆满了泡面桶和过期游戏盘的旧公寓里。
“噗通。”
一声沉闷的重响。
那个在意识海中只手遮天、逼退仙人的男人,此刻那具凡胎肉体却像是一截断了电的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板上。
他的鼻孔、眼角、耳膜正缓缓渗出黑红色的血丝,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狡黠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门外,一阵急促得几乎要撞碎门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河!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温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那是比面对星渊巨兽时还要深刻的恐惧。
咔嚓——
门锁被暴力破坏,那个总是保持着绝对理性的女科学家冲进房间,看到的却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地板冰凉,那个自称咸鱼的家伙,这次好像真的……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