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东陆废墟。
天还没亮，但幸存者们谁也没去睡。
在那面还没完全倒塌的断墙前，小凿手里攥着半块红砖，像个倔强的工匠，正在往墙上涂抹着什么。
他画得很丑，线条歪歪扭扭。
画的是一个在田埂上挥锄头的老农，旁边蹲着个玩泥巴的小孩。
“这边再加个太阳。”石语童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混了萤火虫尸体的黄色泥浆，“刚才那个大哥哥……那个在脑子里说话的声音，好像很喜欢暖和的东西。”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没人组织，也没人说话。
有人捡起烧焦的木炭，有人用指尖蘸着泥水。
他们在画自己。
画刚出炉的热馒头，画补好的旧衣裳，画某个雨天为流浪狗撑起的一把伞。
这些画面粗糙、凌乱，毫无艺术感可言，却在这个满目疮痍的黎明前，汇聚成了一幅名为“人间”的长卷。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小声嘟囔，“就是觉得……刚才那一下，咱们好像真的帮上忙了。”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尚未散去的星光，竟然像是被磁石吸引，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渗入了那些粗陋的颜料里。
壁画上的图案开始缓缓流动，隐约间，竟形成了一条全新的、连系统都未曾计算过的推演路径。
出租屋内。
监测仪上的红线终于不再疯狂跳动，开始变得平缓，虽然依旧微弱。
温婉已经在床边守了整整四个小时。
她看着楚河那张即便是昏迷中依然紧皱着眉头的脸，突然发现，有一滴清泪，正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枕头。
“嘀——”
平板电脑弹出一组最新的监测数据。
【全球脑波共鸣检测：当前时刻，共有1372人处于同一梦境频率。】
【梦境音频解析：摇篮曲。
旋律匹配度：100%（来源：楚河记忆深处，母亲的哼唱）。】
温婉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数据，眼眶一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伸出手，轻轻替楚河擦去眼角的泪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原来不管是神是鬼……你也知道疼啊。”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金色的阳光越过城市废墟，照在那面刚刚完成的壁画上，也照在了石语童摆在城墙根的那七颗鹅卵石上。
“嗡——”
那几颗看似普通的石头，在阳光下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共鸣。
楚河脑海深处，那早已冷却的沙盘界面，无声地跳出一行小字：
【群体推演强行中断。冷却时间：24时辰。】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残留：孤独×10^8，信任×10^7，爱×1。】
【因果扰动已生效。】
地板上，那只攥着芯片的手，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