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无形的光缆像是一条冰冷的血管,正源源不断地向他的大脑输送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理智”。
这种感觉很恶心。
就像是你正准备去扶一个摔倒的老太太,脑子里却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Excle表格,精准地计算出扶她的时间成本、被讹诈的概率以及肌肉劳损的折旧费,最后得出结论:不扶,收益最大。
这就是仙庭的新招数——逻辑病毒。
他们不直接杀人,他们要杀掉那个“不理智”的人类,把所有人都变成只会计算利益的生物机器。
一旦人类失去了冲动、同情和那些毫无逻辑的热血,那天机沙盘里那些充满了变数的“奇迹”就会彻底归零。
“想让我当机器人?那你也得问问这早高峰的煎饼果子答不答应。”
楚河眼神一凛,手指猛地用力,不是拔线,而是反向输入。
他没有调动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而是把意识像撒胡椒面一样,撒向了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犄角旮旯。
城南,王大妈的早餐铺。
那口用了十年的大铁锅正冒着白气,蒸笼盖子随着水蒸气“噗噗”乱跳。
这毫无规律的跳动声,在楚河的微操下,竟然卡上了一个诡异的节奏点——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正在排队的社畜小李,脑子里原本已经被那股“逻辑病毒”塞满了“迟到扣全勤”、“这顿早餐浪费五分钟生命”的冰冷计算。
突然,那蒸笼盖子的节奏钻进了耳朵。
小李愣了一下,那种莫名其妙的律动感让他那根紧绷的理智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他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大妈,加个蛋,要流心的!”
这句毫无逻辑的“加餐”,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死水。
与此同时,地下三百米。
温婉满脸油污,正趴在一根直径两米的自来水主管道上。
她手里的扳手已经拧变了形,周围的聚灵阵法正在疯狂运转,但输出端不是攻击法阵,而是被她暴力焊接到了城市供水系统的加压泵上。
“谐振频率调好了没?我要开闸了!”温婉冲着对讲机吼道,声音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开了开了!这水压要是爆管,我们就只能去那老道士坟头蹦迪赔罪了!”对讲机里传来技术员带着哭腔的咆哮。
“嗡——”
巨大的水流冲过管道,聚灵阵的灵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能量,而是变成了某种频率极低的震动,顺着水流传遍了全城的毛细血管。
这种震动很怪,它不带电,不带热,只带一种让人想要哼哼两句的冲动。
于是,在无数个正在洗脸、刷牙、或者接水煮咖啡的厨房和卫生间里,原本正对着镜子计算“今日面部保养成本”的人们,突然不受控制地哼起了那首刻在DNA里的童年歌谣。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声波在管道的弯折处碰撞、回旋,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情感漩涡”。
那些试图入侵千家万户的逻辑病毒,刚一接触到这些毫无逻辑可言的旋律,就像是把冰块丢进了热油里,瞬间被分解成了无害的钙质沉淀,随着下水道哗啦啦冲走。
孤儿院的窗台上。
夜琉璃的手指上缠满了创可贴。
她把那个用破烂琴箱拆解下来的木板,硬生生拼成了一个粗糙的八音盒。
里面的齿轮不是精密的金属,而是几根缠绕在一起的铜丝和那截断掉的琴弦。
角落里,一个小胖墩因为抢不到玩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刚起,那简陋的八音盒像是被上了发条,那根用楚河乳牙做成的撞针轻轻敲击着琴弦。
传出来的不是什么世界名曲,而是一段充满了电流杂音的录音: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吃糖葫芦……”
那是楚河小时候哭得最惨的一次,哭声里全是委屈和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依赖。
两股哭声撞在一起,并没有变得更吵,反而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瞬间抹平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焦虑的燥热。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膜,以孤儿院为中心荡开。
那些来自高维度的窥探视线刚一触碰到这层光膜,就被上面那股浓郁的“人味”给熏得退避三舍。
城外,干涸已久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