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麦芒划过他的脚踝,渗出几颗殷红的血珠。
血珠落地,瞬间被土壤贪婪地吸收。
几乎同一时间,全球七座处于休眠状态的活火山毫无征兆地喷发出一股极其纯净的灵气尘。
这些尘埃并没有形成遮天蔽日的火山灰,而是在大气层中迅速冷凝,化作一场细密的小雨,精准地浇灌在地球另一端——那个废土城邦里几块干裂得像龟壳一样的试验田上。
“疼吗?”楚河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像是在问这片地,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只有麦浪轻轻蹭过他的裤腿。
“种地的人,从来不问老天爷答不答应。”楚河抬起头,那双死鱼眼里此刻却燃着两团火,“只问这土能不能长东西。”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已经化为光尘的符鸦并没有彻底消散,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粒顺着气流下沉,附着在数以亿计的麦穗尖端。
一瞬间,这片麦田好像长出了亿万只眼睛。
它们没有看向太阳,而是齐刷刷地调转角度,以一种绝对蔑视的姿态,死死盯住了大气层外那个不可一世的青铜棋墩。
“咔——”
遥远的太空中,那座青铜棋墩表面突然爆出一团火花。
原本光滑如镜的表面凭空浮现出一块块难看的锈迹,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酸液腐蚀了一样。
棋墩核心深处,那行代表着至高规则的铭文疯狂闪烁,最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在那句【共弈者·始】下方,强行挤出了一行充满了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的小字:
【警告:逻辑死循环。凡耕者,皆可弑神。】
这行字刚冒出来,田埂上的小凿突然身子一僵。
“哇——”
他猛地跪倒在地,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嘶嘶作响,竟带着一股强烈的硫磺味。
他手里攥着的那节麦秆,也在瞬间化为了一撮灰烬。
“我……我想不起来了……”小凿捂着脑袋,脸上全是惊恐,“我刚才干了啥?这麦子……是谁种的?”
仙庭动手了。因果回溯,强行抹除记忆。
这就是高等文明的流氓逻辑——既然打不过你的现在,那就删掉你的过去。
楚河没有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走过去,伸手扶起了满脸是血的小凿,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放了多久的薄荷糖塞进这孩子嘴里。
“忘了就忘了,多大点事。”
楚河笑着拍了拍小凿的后背,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只有老千才有的狡黠,“他们能删掉你的脑子,删不掉你舌头上的味儿。”
“甜……甜的?”小凿愣愣地含着糖,那种清凉的甜味顺着喉咙冲进了胃里。
就在这一刻,远处那片刚刚还被“因果律”压制得摇摇欲坠的麦浪,突然再次疯狂翻涌起来。
倒伏的麦秆没有扶正,而是互相勾连、编织。
仅仅几秒钟,整片麦田竟然自动重组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符文阵列。
这阵列不是用来杀敌的,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像是一个简陋却坚固的硬盘,死死地锁住了那段关于“播种”和“丰收”的记忆。
仙庭的回溯光束扫过麦田,就像一阵风吹过石头,除了带起几片叶子,什么痕迹都没能抹去。
楚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越发阴沉的天空,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身,没再看这片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麦田,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老街的一座旧阁楼。
那里住着个性格古怪的老太婆,陈阿婆。
听说她年轻时给大户人家绣过嫁衣,老了眼花,脾气也臭,谁都不搭理。
但此刻,楚河的沙盘里,那个属于陈阿婆的光点正在剧烈闪烁,亮度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星辰。
“既然地种好了,那就该做身新衣裳了。”楚河自言自语道,迈开步子向老街走去,“毕竟要去那个世界串门,总不能穿得太寒碜。”
与此同时,昏暗的阁楼里,满头银发的陈阿婆正颤颤巍巍地打开一只樟木箱子,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扑面而来,箱底压着的,是一堆花花绿绿、看似毫无用处的碎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