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空气甚至比陈年老酒还醉人,全是樟脑丸混合着霉味,那是旧时光独有的“体香”。
陈阿婆眯着眼,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在樟木箱底摸索。
这箱子是个聚宝盆,装的不是金银,全是些根本卖不上价的碎布头。
红的像过年炸裂的鞭炮纸,蓝的像厂里发的劳保服,每一块布料边缘都起了毛边,每一块上面都沾着某个人、某个时刻的一点儿热乎气。
“这块是老张头孙子满月时的襁褓角料……这块是隔壁二丫头出嫁那天的红盖头边儿……”阿婆嘴里碎碎念,像是在盘点自家的存折。
她没开灯,全凭指尖的触感。
那根被磨得锃亮的缝衣针在头皮上蹭了两下,油脂润滑了针尖,也顺带润滑了某种横跨三千光年的因果。
没有图纸,也不需要尺子。
阿婆纯粹是觉得这块红布挨着那块紫布顺眼。
针尖刺破布面,“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撕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第一针落下,那原本毫无章法的拼接,竟然在昏暗中勾勒出一个诡异的螺旋。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地下掩体里,温婉正把脑袋卡在两台还在冒烟的服务器中间。
“见鬼了!”
她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上,数据流正像吃了泻药一样狂飙。
温婉反手把那根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聚灵阵导线,暴力插进了旁边废弃纺织厂的总控电箱。
“嗡——”
几公里外,那台已经停产三年的老式提花织机突然自己动了一下。
没有通电,带动它的不是马达,而是陈阿婆那颗苍老心脏的跳动频率。
“咚、咚、咚。”
屏幕上,那个代表魔法王国的紫色光斑原本被一圈名为“绝望屏障”的黑色数据死死锁住。
但现在,随着陈阿婆每一针穿过布料遇到的微小阻力,那层黑色数据就会莫名其妙地崩开一个缺口。
“这哪是缝衣服,”温婉抓起一瓶快乐水猛灌一口,眼神发直,“这是在给对面的世界做心肺复苏。”
就在阿婆缝得起劲的时候,街道上的雾气变了颜色。
不是灰霾,而是一种惨白惨白的“干净”。
那是仙庭投放的逻辑病毒,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段段冰冷的算法,正在疯狂计算这片老城区每一个人的“存在价值”。
“检测到低价值生命体……建议清除……节约资源……”
空气中似乎有无数个电子合成音在嗡嗡作响。
“滚一边去!”小凿手里拎着半截钢管,像护犊子的老狗一样挡在阿婆身前。
他看不见那些病毒,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恶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计算器告诉你,你活着的性价比不如一头猪。
阿婆似乎根本没感觉到周围的异样,她只是走得急了,胸口起伏剧烈。
“咳咳——”
阿婆猛地弯腰,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子喷在了还没缝好的百家衣上。
小凿瞳孔一缩,刚要伸手去扶,却看见那沾血的布料突然亮了。
红色的血渍没有晕开,而是顺着针脚的纹路迅速游走,瞬间化作一层淡红色的薄膜,硬生生把周围那些逼近的惨白雾气给烫出了一个大洞。
“别……别停……”阿婆喘着粗气,推开小凿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只有手艺人才有的倔劲,“线还没收口,气不能断。”
小凿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沾血的破布,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法宝。
这老太太,是在把自己剩下的这点儿命,一针一线地缝进别人的命里。
三千光年外。
那个快要崩溃的魔法王国里,断壁残垣间突然飘起了一股甜味。
那是蜂蜜的味道。
幸存的村民们惊讶地发现,那口原本枯竭的水井里涌出的不再是苦水,而是粘稠的糖浆。
他们顾不上喝,疯了一样用手指蘸着糖浆,涂抹在那些破损严重的魔法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