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地球这边，陈阿婆的手还在抖，但针脚却稳得像是在雕花。
因为夜琉璃来了。
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姑娘，此刻正蹲在阿婆脚边，手里握着那个用半截琴箱削出来的木梭。
那木头纹理里还藏着肖邦的夜曲，摸上去温润如玉。
“阿婆，用这个。”夜琉璃把木梭递过去。
就在穿线的瞬间，一滴眼泪从阿婆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不偏不倚砸在棉线上。
棉线瞬间变得晶莹剔透。
随着木梭在经纬之间穿梭，那原本破破烂烂的百家衣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全息影像——那是刚才那群孩子在河床上摆石子的画面，是那个小村姑在墙上画圈的画面。
两个世界的画面，在这一刻通过一根沾了泪的棉线，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楚河就站在裁缝铺那扇落满灰尘的窗外。
他没有进去打扰这场跨越星际的“手工课”，只是靠在墙根，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
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出的“天机点数消耗警告”被他直接无视。
他轻轻哼起了一支曲子。
没什么调子，就是小时候外婆哄他睡觉时哼的那种摇篮曲。
“月光光，照地堂……”
这五音不全的哼唱声像是某种指令。
裁缝铺里堆积如山的那些布匹、成衣、甚至是被老鼠咬坏的下脚料，突然全部违背重力规则飘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布料在半空中交织、翻滚，迅速膨胀成一团巨大的、色彩斑斓的“云彩”。
这云彩不遮雨，遮的是那些来自高维度的窥探视线。
仙庭那帮神仙无论用什么高科技雷达扫描，最后只能扫出一团乱七八糟的“人类情绪”——有喜怒哀乐，有柴米油盐，唯独没有他们想要的逻辑数据。
“嘎——”
一声尖锐的嘶鸣穿透了屋顶。
那是符鸦化作的亿万光尘。
它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钻进了那台老式织机的齿轮缝隙里。
生锈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速度快到带出了残影。
“最后一针！”陈阿婆低喝一声，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力气。
针尖挑起最后一缕线头，打结，咬断。
“轰——”
那件百家衣在完成的瞬间猛地炸开，不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块足以覆盖半个城区的巨大天幕。
天幕缓缓落下，上面的图案不再是杂乱的色块，而是一朵花。
一朵在这个钢铁丛林里早就绝迹的、淡紫色的小野花。
那是死去的玄冥子最后的模样。
花瓣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蒲公英一样飘向遥远的深空，精准地落向那个正在燃烧的魔法王国。
那些光点落进土里，那个世界焦黑的土地上，竟然真的钻出了一株株嫩绿的新芽。
陈阿婆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断掉的缝衣针。
她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光点，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自语：
“那些神仙总想着补天……可他们不懂，补天的人，从来不用金线。”
是用人味儿。
楚河吐掉嘴里的烟蒂，看了一眼系统沙盘。
那个代表魔法王国的紫色光点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反向向地球输送某种纯净的魔力波动。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转向了城外那条刚刚疏通的古渠。
既然天补上了，地里的庄稼也活了，那接下来，就该给这盘棋浇点真正能“长记性”的水了。
远处，小凿背着已经昏睡过去的阿婆，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古渠的方向走，那里，几百个村民正守着刚刚引入的新水，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