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就站在队伍的最中间。
脚下的麦芒已经刺破了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
伤口里渗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金色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光尘埃。
这些光尘没有落地,而是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自动飘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麦人,融进了那副粗糙的麦秆盔甲里。
楚河看着这帮没有五官的战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风:
既然都来了,图个啥?
哗啦——
几千道身影没有任何预兆,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这一跪,地动山摇。
没有回答。
这帮由修车匠、卖菜大妈、社畜构成的杂牌军,甚至连个嘴都没有。
他们不需要回答,这一跪,就是把这七亿条烂命,全交到了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咸鱼手里。
嘎——
一声刺耳的鸦鸣撕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只一直盘旋在空中的符鸦突然俯冲下来,光尘凝聚的翅膀带起一阵旋风。
它稳稳落在楚河的肩膀上,尖锐的鸟喙里衔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玉。
那玉片上刻着三个极小的字:石语童。
楚河认得这名字。
这是三年前他在沙盘推演里救下的第一个死局——一个因为买不起药差点病死的小女孩。
玉片触地即燃。
一股子烧焦的塑料味混合着薄荷香炸开。
黑色的灰烬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极其精准地分成了数千份,钻进了每一个麦人的面部位置。
下一秒,所有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原本空荡荡的面部,亮起了两点青铜色的微光。
那是眼睛,却不是人的眼睛,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绝望后依旧死咬着牙关不松口的——兽瞳。
轰隆——
遥远的大气层外,仙庭的神识扫描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剧烈的震荡波。
青铜棋墩周围的那些精密符文瞬间暗淡了一半。
警告:无法解析目标能级。
逻辑错误……检测为凡人意念……无法量化……
那座高高在上的棋墩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它能算尽天下的灵气流转,能推演万物的因果生灭,唯独算不准这哪怕是被踩进泥里也要蹦跶两下的凡人心。
凡心成军,天道不可算。
楚河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死鱼眼里,此刻倒映着漫天的星辰。
他伸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符鸦,嘴角那抹总是带着点嘲讽的弧度慢慢扩大。
你们以前总觉得,这棋盘上只有黑白两色。
他抬起手,没有动用那个无所不能的天机沙盘,仅仅是像个老农招呼邻居干活一样,随意地挥了挥手。
现在,轮到我点兵了。
唰——
数千只由麦秆编织的手臂同时抬起,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灵魂的分身。
那些闪烁着寒光的矛尖没有指向头顶虚无缥缈的仙庭,而是死死锁定了星图中那个最不起眼、却也是最致命的角落。
天狼死星。那里是仙庭投放在这个宇宙维度的真正锚点。
风更大了,吹得麦浪像是沸腾的金水。
楚河没有急着下令进攻,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麦浪,越过那些全副武装的麦人,最终落在了远处那所已经空无一人的幼儿园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用半个可乐瓶剪出来的简易花盆。
花盆里没有土,只有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海绵上插着那朵刚刚从陈阿婆百家衣上投影下来的、带着青铜纹路的紫色野花。
那是这一局棋真正的阵眼,也是他接下来要去摘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