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用纯粹的“快乐”来覆盖“杀机”的手段，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难缠。
真是一只狡猾的咸鱼。
楚河没穿鞋，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
裤脚上全是泥点子，但他走得很慢，嘴里哼着一首走调走到姥姥家的摇篮曲。
他没开系统，也没看那个悬浮在视网膜角落的沙盘。
但他每走一步，路边的景物就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街角那家咖啡店刚开门，咖啡机喷出的蒸汽在玻璃上凝结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静”字。
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叼起一块从天而降的青铜碎片——那是仙庭法器的残骸，像埋屎一样把它埋进了花坛深处的烂泥里。
这就像是一场全城范围的大扫除，只不过扫的不是垃圾，而是因果。
符鸦化作的那团光尘并没有回到楚河肩上，而是像只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
下水道深处，那个流浪汉老周刚喝完半瓶二锅头，晃晃悠悠地对着墙角解开了裤腰带。
墙角那里，刚好残留着一滩没干透的甜露，正隐约聚集成一朵微型的野花投影。
哗啦啦。
带着酒精味的热流直接浇在了那朵光影之花上。
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滚油泼进了火堆。
那尿液蒸腾起来的白雾里，竟然浮现出一串极其复杂的空间坐标。
那是赵承恩那帮残党藏身的防空洞位置。
这帮叛徒躲过了卫星，躲过了灵识，甚至把自己伪装成了死人，却万万没想到会因为一泡尿而暴露行踪。
坐标刚一成型，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路过井盖上方，手里的弹弓biu的一声射出一颗泥丸，正好打在井盖眼上。
叔叔别乱画！
这一声童稚的喊叫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因果律，直接把那串刚成型的坐标给震散了。
坐标虽然散了，但这股子“我知道你在哪，但我懒得抓你”的轻蔑，却顺着那泡尿的味道，一直飘到了仙庭母星那个仅存的神识鼻子里。
那道神识快疯了。
它扫描了地球一万遍，看见的全是烟火气。
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做饭，有人在随地大小便。
唯独没有一点像样的抵抗意志。
这就好比你全副武装冲进敌人家里，发现对方连门都没锁，正如痴如醉地蹲在地上数蚂蚁。
胜不形于色，方为大弈。
仙庭废墟里，那片死寂的棋墩灰烬突然裂开，一片嫩绿的新芽顶了出来。
叶片上没有字，只有一滩像是还没干透的水渍，那是楚河留给它们的最后一句嘲讽。
楚河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那片已经被阳光刺破的乌云。
现在，该轮到我去找你们了。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高楼，落在了两公里外那所幼儿园的窗台上。
那个半截可乐瓶做的花盆旁边，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朵新的紫色野花，悄无声息地绽开了。
它的花瓣纹路，和刚才插在粪堆上的那一朵，完全相反，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