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草扎的麦人动作僵硬,指尖还挂着两根断裂的秸秆,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把心掏出来种下,地才会活。
楚河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捏扁的可乐瓶随手放在田埂上,赤脚踩进了泥泞里。
“小凿。”
“在。”小凿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手里的铁锹攥得发白。
“别看天上的星星,那玩意儿现在不吉利。”楚河指了指脚下那片被甜雨泡得发软的荒地,脚趾抠紧了烂泥,“带着大家伙儿重新起垄。别顺着北斗七星挖,那是给死人指路的。咱们这一回,要把垄沟挖成‘回’字形,怎么别扭怎么来。”
小凿愣了一下,他是老庄稼把式,这种反人类的垄沟走向,排水不利索,看着还眼晕。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楚河那双沉得像深潭一样的眸子,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老板的!起垄!”
几十把锃亮的铁锹同时铲进土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回字形的垄沟,在地里看着是乱七八糟,但在楚河视网膜角落的【天机沙盘】里,这每一铲子下去,都精准地切断了仙庭母星那片青铜棋墩的灵力传输节点。
那是仙庭引以为傲的“周天星斗大阵”的阵脚。
而在地球,这不过是一群庄稼汉为了讨生活挖出的烂泥沟。
干活累了,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嘴里哼哼唧唧地唱起了调子。
不是什么战歌,就是哄孩子睡觉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这调子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势,顺着那几块埋在土里的黑玉缝隙钻了进去,经过因果律的无数倍放大,传到了几万光年外。
仙庭母星,那片死寂的荒漠突然抖了起来。
不是地壳运动,而是那坚硬无比的青铜地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挠了脚心,发出一种极其低频的共振嗡鸣。
地下掩体里,温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波形图。
“见了鬼了……”她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麦苗破土的频率,跟仙庭母星的地脉心跳……同频了?”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毁灭”的红色波峰,此刻正随着地球这边“嘿呦嘿呦”的挖土号子,竟然乖巧地变成了一段平滑的正弦波。
温婉咬了咬牙,手指悬在那个标着“聚灵阵·过载”的红色旋钮上。
“既然你们喜欢听曲儿,那就再送你们点玩具。”
旋钮瞬间拧到底。
但这股庞大的能量并没有化作攻击光束,而是裹挟着一段纯粹的精神念力——那是地球上几百万个正在玩泥巴的孩子,那种心无旁骛、谁喊都不答应的极致专注力。
这股念力像是一个巨大的隐形肥皂泡,噗的一声罩在了仙庭荒漠上空。
正在巡逻的一队金甲傀儡突然停住了脚步。
领头的傀儡眼中红光闪烁,核心指令显示“发现异端波动”,但它的机械臂却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哐当。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荒漠里格外刺耳。
那柄能轻易斩断山岳的激光战刀掉在了地上。
那个傀儡缓缓蹲下身子,笨拙地捡起几块碎裂的青铜石块,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摞在一起。
一块,两块,三块……它在堆石子。
其他的傀儡也有样学样,甚至有两个为了抢一块形状好看的石头,像小孩打架一样互相推搡了一下。
原本杀气腾腾的巡逻阵列,瞬间变成了一群在沙滩上堆城堡的铁憨憨。
地球麦田,犁铧翻开新土。
夜琉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把古琴上拆下来的断弦,随手系在了小凿那把犁头的横梁上。
“这玩意儿能辟邪?”小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
“能教训人。”夜琉璃没睁眼,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嗡”的一声闷响,顺着犁铧钻进土里,又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狠狠抽在了仙庭的大地上。
她在教那片被高压统治了万年的土地,什么叫疼。
但这种疼不是刑罚,是生长痛。
“告诉他们,”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念咒,“土地是要疼过之后,才长庄稼的。只会跪着,长出来的全是奴才。”
话音刚落。
仙庭荒漠中央,一座刻满神文的巨型棋墩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的合金底座裂开了一道缝,一株嫩绿得甚至有些透明的麦苗,顶着千钧的重压,大摇大摆地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