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弱小,但它不要脸地活着。
楚河走在最后面,赤脚踩在那些刚刚翻开的土块上。
一块藏在泥里的锋利碎石划破了他的脚踝,血珠子渗了出来。
他没停,也没包扎。
那几滴血混进泥土的瞬间,全球七座处于休眠期的火山同时喷出了一口“气”。
但这气里没有硫磺味,全是灵气凝结的细微尘埃。
这些尘埃顺着大气环流冲进平流层,凝结成雨,跨越维度的壁垒,稀里哗啦地浇在了仙庭那片干得冒烟的荒漠上。
“下雨了?”
仙庭巡逻队的队长——那个正在堆石子的铁疙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水落在它的光学传感器上,没有腐蚀,只有一种久违的、名为“凉爽”的数据流划过核心处理器。
楚河站在田埂尽头,对着虚空轻笑了一声:“种地的人,从来不问神明答不答应。老天爷不赏饭,我们就自己刨。”
“嘎——”
一声难听的鸦鸣划破长空。
一直盘旋在空中的符鸦突然炸散,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尘,像是花粉一样洒进了那片金黄的麦浪里。
每一株麦穗的尖端,都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亿万只眼睛。
它们齐刷刷地望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那种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看热闹的戏谑。
在那些视线的注视下,荒漠里的傀儡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它们不再堆那些毫无意义的几何体,而是开始用沙粒极其精细地复刻着什么。
那是一个窗台。
地球幼儿园里最常见的、刷着绿漆、掉了一块皮的窗台。
窗台上摆着那半截可乐瓶做的花盆,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原本应该放着那朵紫色野花的地方。
那个领头的傀儡在这个空位前僵硬了许久。
最后,它从那具冰冷的胸甲缝隙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颜六色的东西。
是一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它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展平,放在了那个空缺的位置上,像是在供奉一件绝世神器。
仙庭最深处,核心神殿。
那位端坐在九天之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大罗金仙猛然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他手中的造化玉简正在微微发烫。
原本记录着天道法则的光滑玉面上,突然像是受潮了一样,浮现出一摊难看的水渍。
水渍慢慢晕开,变成了几个歪歪扭扭、像是用锄头刻出来的汉字:
【凡耕者,皆可弑神。】
金仙的手抖了一下,万年不波的心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名为“荒谬”的涟漪。
地球,夕阳西下。
最后一点余晖把麦田染成了血红色。
那些之前还要死要活的麦人,此刻正一个个安静地融化在光影里,变回了普通的秸秆,仿佛从未活过。
楚河站在那新起的回字形田垄上,看着远处已经开始冒烟的村庄烟囱。
“你们收割世界做养料。”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闲聊。
“我们种活人心当口粮。”
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距离楚河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那片刚刚被血浸润过的泥土微微鼓起。
第三个花苞,藏在一片枯叶底下,悄无声息地撑开了第一层绿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