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看着那条粉红色的生灵在泥水里卖力地扭动。
它体表的颜色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原本黯淡的肉色在吞噬了那些特制的“加料”后，竟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琥珀半透明感。
那是教堂废墟里沉积了百年的香灰，混杂着具有强力催化作用的野花粉。
在蚯蚓那简单的消化系统里，这些东西正在经历一场足以颠覆宇宙法则的生物化学反应。
那条蚯蚓像是喝高了，又像是承载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重任，它摇晃着头部，竟然顺着那朵刚刚萌发的第八朵花苞爬了上去。
“老板，你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温婉的声音在耳机里近乎破音，带着一种三观炸裂后的荒诞感。
楚河微微侧头，看到视网膜投影上实时传输的显微图像。
那是温婉采集到的蚯蚓体表黏液。
在万倍放大下，那些黏液的折射率和能量谱线，竟然与仙庭那帮高阶修士视若珍宝的“神血”完全重合。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维能量。”温婉急促地呼吸着，背景音里是实验室各种仪器尖锐的警报声，“我做了成分拆解，所谓的‘神血’，本质上是数以亿计凡人的眼泪、汗水、还有哺乳期妇女的乳汁，经过极高压力的能量萃取后形成的浓缩液。他们剥削了凡人的一切，再把它包装成神圣的恩赐。”
楚河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冷笑。
所谓的至高无上，原来只是众生苦难的陈年积液。
既然源头在人间，那自然也能在人间被稀解。
夜琉璃此时已经走到了祭坛正中央。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手轻扬，那根曾让大罗金仙都忌惮不已的断弦，此刻被她极其温柔地系在了那条蚯蚓的尾端。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颤鸣。
蚯蚓在大地上爬行的轨迹，由于拖拽着那根天道断弦，竟在泥泞中刻画出了一行行繁复到极致的符文。
那是《新神律》的最后一张，也是最致命的一张。
楚河低头看着。
随着蚯蚓的挪动，泥土里自动补全了那些连仙庭藏经阁都未曾记载的禁忌文字。
末章标题只有四个字：《神可退位》。
而紧随其后的细则第一条，笔画稚嫩却力透纸背：若神不信童，童可废神。
这逻辑简直简单粗暴到了可爱。
“神回家咯！”
小凿清脆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改写宇宙史，只是像玩泥巴一样，伸手捡起那条系着断弦的蚯蚓当成粗大的毛笔，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圈。
他在圈中心，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三个大字：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