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风带着一股甜腻发酵的味道，那是混合了野花蜜的麦麸特有的气息。
楚河鼻翼微动，视线顺着这股味道，定格在那个不起眼的蚁穴旁。
五天前，他特意交待社区那位有点耳背的老园丁，把这这种“高糖碳水炸弹”撒在了这片看起来毫无价值的荒地上。
当时老园丁还嘀咕，说是会招虫子。
招的就是虫子。
现在，成群结队的工蚁正顶着那标志性的暗金色腹部进进出出——那是食用特制麦麸后的代谢产物，在阳光下竟泛着一股子神圣不可侵犯的金光。
第七朵花苞就在这群“黄金矿工”的忙碌下，卡着点绽开了。
这一回不是花瓣，而是一张如同宣纸般层层铺开的卷轴。
卷轴上那些繁复精密的律令纹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因为那压根就是这群蚂蚁吃饱喝足后，按照信息素指引排泄出来的分泌物凝结而成的。
这就是所谓的“点石成金”，虽然原料稍微恶心了点，但逻辑闭环。
“老板，这下面的结构不对劲！”
温婉的声音把楚河的注意力拉到了地下。
这位平日里只相信数据的科学家，此刻正趴在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蚁穴入口，手里拿着把医用镊子，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拆除一颗反物质炸弹。
随着她小心翼翼地剥开覆盖在上层的泥土，一座深埋地下三米的微型“宫殿”暴露在空气中。
这哪里是什么宫殿。
墙壁是压得实实的红泥，梁柱是废弃的火柴棍，而那所谓的“文书殿”中央，供奉着一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册子。
那是工蚁们用捡来的乳牙碎屑、五颜六色的糖纸渣，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孩子头上掉下来的细软头发，硬生生唾合编织出来的。
封面甚至还很是讲究地压了一个不知名野猫的爪印，看着像是个防伪标识。
温婉的手在抖，镊子尖端轻轻挑开了那本微型册子的第一页。
明明是拼凑的垃圾，此刻却透着一股子比天条还要庄重的肃穆感。
首页第一行，用糖纸拼出的几个字歪歪扭扭，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凡人登神九诫》第一条：神不可欺童。
“这帮小东西，觉悟挺高。”楚河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指尖，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夜琉璃动了。
她赤着脚，一步跨进了那满是泥泞的蚁穴边缘。
那些刚刚绽放的花根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迅速缠上了她苍白的脚踝，尖刺刺入皮肤，却没有血流出，只有某种频率极高的震颤顺着她的骨骼传导进大地。
这姑娘把自己当成了信号塔。
“借个频段。”夜琉璃低语。
下一秒，那首关于“神说谎”的童谣被她转化成了一种特殊的生物震动频率。
沙盘界面上，原本代表全球蚁群的亿万个微弱光点，在这一瞬间如同通电的灯泡般同时亮起。
从亚马逊雨林到西伯利亚冻土，七大洲地下的蚂蚁们像是接到了同一个推送指令，哪怕它们从未见过面，从未交流过，此刻却动作整齐划一地搬运起身边的碎屑。
这才是真正的“分布式云计算”。
仅仅三秒钟，全球各地的蚁穴外，无数张拼凑而成的《新神律》碎片在月光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