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膝盖砸在白玉广场上，激起漫天尘埃。
而更诡异的是，那些神像冰冷的石头眼眶里，竟然开始渗出液体。
不是血，也不是水，而是一种乳白色的、粘稠的浆液。
“那是悔泪。”楚河轻声说道，“被封印了整整一万年的愧疚，发酵成了浆糊。”
现实中，那扇破木门框的缝隙里，竟然也真的渗出了一滴同样的乳白色液体，颤巍巍地挂在满是木刺的边沿，透着微弱的荧光。
小凿眼睛一亮，以为是哪家漏出来的米汤，伸出手指在那滴液体上蘸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呸呸！”小孩子立马皱成了包子脸，“好苦！像这几天吃的野菜根！”
嘴上喊着苦，可这孩子却并没有把手指拿出来，反而下意识地吮吸得更用力了些，像是要把那一丝苦涩里藏着的某种温热全部吞进肚子里。
就在小凿吮吸手指的同一瞬间，楚河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念降临了。
那是初代仙帝的残念。
在星光小径的尽头，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视万物为刍狗的影子，此刻正跪伏在虚空中。
他喉咙里滚动着破碎的音节，不再是威严的法旨，而是像一只受伤濒死的幼兽，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别光看着。”楚河在意识频道里敲了敲符鸦，“该你上场了，给这帮迷路的孩子留个门。”
“嘎——收到，老板，这活儿我熟！”
早已化作光尘潜伏在全球各地的符鸦瞬间活跃起来。
这一夜，全球数百万个正在熟睡的孩子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有只大乌鸦给了他们一盒永不磨损的蜡笔，指着自家的大门说：“画吧，画得好看点，别让客人找错了地儿。”
第二天清晨，当大人们推开门时，惊愕地发现自家的防盗门、木板门甚至破烂的帘子上，都布满了稚拙的涂鸦。
有的把门把手画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有的在猫眼上贴了个创可贴，还有的在门缝边画了一只伸出来的小手，掌心里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拼音夹杂汉字的留言：
“进来吧，饭凉了。”
这是一种毫无逻辑的童真力量，却成了压垮神性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楚河站在门框内的阴影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跪在星空彼岸的仙帝残念，正在做出一件疯狂的事情——他在燃烧自己的神格。
那代表着无上力量的金色神格，此刻成了最廉价的柴薪，只为了点亮那条通往地球、通往这扇破木门的最后一段归途。
“老板，能级反应爆表了，他这是要自杀式回归啊！”温婉紧张得有些破音。
楚河没说话。
他并没有伸手去推那扇门，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朵之前小凿递给他的、早已有些发蔫的野花。
他上前一步，将那朵不起眼的野花，轻轻别在了小凿手心那个“门环”的缝隙里。
花蕊微颤，像是某种无声的接引。
门缝外的那片虚空中，那个燃烧的影子停滞了一瞬。
隔着无尽的光年与因果，一句沙哑、干涩，带着无尽惶恐的低语，顺着门缝钻进了楚河的耳朵里：
“……我，配吗？”
楚河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头顶。
门楣那道满是裂纹的横木中，第十七朵花苞正在悄然萌发。
与此同时，一阵微风忽然从村口吹来，风里夹杂着些许灰色的粉尘。
楚河眯起眼，那是三天前，他让采药人混在神谕灰烬里撒向风中的东西——算算时间，那些真正能要人命的“种子”，也该落地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