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极度的悔恨,也是极度的狂喜。
他想起登神的那天,他舍弃了所有凡间牵挂,却唯独忘记了,在那个送行的黄昏,他的小妹妹曾拼命踮起脚尖,往他嘴里塞过一颗同样味道的麦芽糖。
那一丝甜,是他作为“人”最后的存档记录。
与此同时,潜伏在全球各地的符鸦光尘开始工作了。
楚河在沙盘上看到,无数金色的粉末渗入了全世界孩童的梦境。
这届符鸦业务能力极强,直接给孩子们植入了一个“捏泥巴挑战赛”的限时任务。
第二天一早,估计全世界的大人们都会懵逼。
因为街道边、田埂上、公园的沙坑里,会出现数万个造型奇特的泥塑:那是一个神祇蹲在地上,没有拿着法杖或神剑,而是低头捧着一个破碗,碗里插着一朵野花。
他的身旁,还放着一双破草鞋和一个干瘪的粮袋,看起来就像个刚收工回家、饿得发慌的短工。
神性,彻底崩了。
仙帝的残念正拼命地将最后一丝璀璨的神格注入那碗泥水中,他想以此为墨,重写万界的因果逻辑,给自己,也给他的子民求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看向楚河,眼神里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像是在等待审判官的最后落槌。
楚河站在花碗旁,看着那倒映着万界众生的水面,脸上没有表情。
“想法不错。”楚河轻声说,“但我这里,不接受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
话音刚落,他毫无征兆地抬起脚。
那个盛满仙帝最后一丝神格与希望的花碗,被楚河一脚踢翻。
黄浊的泥水连同那半块化了一半的麦芽糖,瞬间泼洒在干裂的大地上。
仙帝的虚影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但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泼出的泥水并没有干涸,反而像是一场精准的局部降雨,瞬间滋润了方圆百里的土地。
无数嫩绿的尖芽从犁沟里疯长而出,那是连绵不绝的麦田。
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像是数以亿计的凡人在向大地叩首。
而在这些麦浪的最前端,就在楚河脚下的那道犁沟里,第十八朵花苞缓缓探出了头。
它长得不再像碗,也不再像门环,而是一串籽粒饱满、闪烁着星辰光泽的稻穗。
它在风中微微摆动,仿佛在酝酿着某种能够颠覆整个宇宙生存逻辑的——终极变量。
楚河收回脚,看都没看那个瘫坐在地的仙帝残魂,只是转身看向远处愈发暗沉的晚霞。
他没说话,但手指却在口袋里轻轻敲击着。
这个节奏温婉熟悉,那是他在玩通关战役前,习惯性的战术准备动作。
村口的古井旁,那个打水的木桶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