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中带甜的果木香气里，陡然挤进一股子沉闷了三十年的陈腐酒味，像是个被憋坏了的醉鬼终于拔开了嗓门。
王瘸子半个身子陷在土坑里，手里的短把铁锹“当”的一声撞在个硬物上。
那声音不脆，闷得像是在敲一块浸了水的老皮。
村里的后生们离得老远，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又不敢往前迈。
昨晚那场万亩麦浪齐刷刷跪地的阵仗太邪乎，现在这枣树底下的动静，在他们眼里跟开棺材没什么区别。
大哥哥说，这酒坛子会唱歌。
小凿蹲在坑沿上，两只手在泥巴里搅和，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球。
王瘸子啐了一口满是黄痰的唾沫，骂骂咧咧地抹了把额头的汗：屁话！
这是老子埋给儿子的娶媳妇酒。
仙人来了也得守凡间的规矩，哪家的酒会……
话没说完，那土坑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低鸣。嗡——
那是种极高频的震动，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蝉在同一时间振翅。
王瘸子手里的铁锹把子颤得几乎脱手，惊得他一屁股坐回了泥地里。
楚河站在人群最后面，后背靠着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
他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跳动，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天机沙盘】的虚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飞速刷过数据流：[检测到高纯度情感载体，成分分析中……]
老板，粒子追踪器的数据爆表了。
温婉猫着腰，借着袖口的掩护，将一根银色的探测针探向土坑。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科研狂人的兴奋，这坛子表面的釉料里混了忆尘砂。
仙庭那帮神棍最怕这玩意儿，因为它是因果逻辑的‘固态硬盘’。
当年收割咱们的时候，他们逼着凡人画什么飞升图，这老瘸子估计是趁乱刮了墙皮，全给掺酒里了。
这一坛子哪是酒，这是活生生的万民记忆。
夜琉璃这时候动了。
她那根断了一截的琴弦悄无声息地垂下，刚好搭在刚露头的陶坛边缘。
酒液随着弦震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楚河透过沙盘视野，看到那些涟漪里开始浮现扭曲的画面。
那是仙庭母星最阴冷的地宫。
无数干瘪如枯木的囚徒，正用血肉模糊的指甲在森冷的骨墙上刻字。
每一道刻痕都带着冲天的怨气。
符鸦在那一刻化作无数光尘，像嗅到了腐肉的苍蝇，精准地钻进那些涟漪的缝隙中。
楚河看到，在每一行凄惨的刻痕间，都被植入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麦穗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