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遮天蔽日的金色虚影僵住了，像是一台运行到极限突然蓝屏的超级计算机。
楚河眯起眼睛，视网膜上的沙盘界面飞速掠过几千行暗红色的逻辑报错。
他为了这一刻，在沙盘里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模拟了三百二十七次各种可能的交锋。
在那几百个版本的结局里，这个名为“青玄”的金仙有九十九种方法把地上的小草民拍成肉泥，唯独这一种，是他算出来的唯一“死穴”。
云端之上，那只足以抹平山脉的巨手没有落下，反而颤抖着缩回了宽大的袖袍。
紧接着，一张边角发黑、泛着刺鼻苦药味和廉价甜味的黄糖纸，慢悠悠地从万丈高空飘落。
它没有被罡风撕碎，也没有被仙气同化，就像是一片沉重的铁叶子，精准地掉在了小凿面前。
小凿愣愣地捡起那张纸，把他手里那张刚舔干净的糖纸凑了上去。
啪嗒。
两张相隔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糖纸，在指尖触碰的瞬间，边缘那处参差不齐的缺口竟然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那上面的油渍，一半深，一半浅，拼成了一个扭曲却温情的圆。
楚河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麦芽糖的甜，而是一种陈年旧药渣混合着汗水的苦涩。
这是他在推演中特意保留的变量——当年这金仙成道前，他那病重的妹妹曾用这张纸包着最苦的药喂他，纸上的指印，是两个凡人对命运最后的一点念想。
“老板，快看！数据溢出了！”
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亢频。
楚河移过视线，只见原本那些梗着脖子问天的“问号麦穗”，此刻像是接到了某种神圣的旨意，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两张拼合的糖纸低下了头。
咔嚓——
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
一种温热、粘稠，带着浓郁奶香味的乳白色液体，顺着麦根缓缓渗了出来，很快就染白了田垄。
“这是……地乳？”温婉顾不得优雅，趴在地上，用炭笔在白大褂的袖口疯狂记录，“《耕灵图》里失传百年的地脉精华！天道竟然在给这张糖纸行礼？”
楚河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天道在行礼，而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终于认出了曾经的主人。
“送你啦！”
小凿这孩子心思最纯，他看见天上那个大个子在哭，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觉得对方肯定很饿。
他甩掉脚上那只摇摇欲坠的烂草鞋，用力往天上一扔。
草鞋在飞升的过程中迅速解体，像是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揉碎，化作漫天洁白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