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整齐划一的读书声还在继续，但空气里的味道先变了。
并不是那种高级香薰的幽雅，而是一股子混杂着柴火烟气和甜腻糖精的俗味。
那是村口老井里飘出来的。
早在一个小时前，楚河就让符鸦把收集来的几百张废弃麦芽糖纸，那是村里那家倒闭的小卖部积压了十年的库存，统统磨碎了撒进了井里。
糖纸遇水即溶，顺着地脉渗进了家家户户的灶台。
此刻正是饭点，村里烟囱冒出的白烟，闻起来都像是在熬糖浆。
楚河吸了吸鼻子，那股甜味让他想起小时候校门口五毛钱一根的劣质棒棒糖。
这甜味不走胃，走脑子。
视网膜上的沙盘数据显示，整个村落乃至方圆百里的凡人脑皮层活跃度正在异常飙升。
这根本不是为了给水加甜，这是基于嗅觉的“记忆唤醒剂”。
在这个被仙庭用“飞升”谎言洗脑的世界，只有这种最廉价、最粘牙、怎么刷都刷不掉的世俗甜味，能让人本能地不想走。
飞升了，上哪儿找这种粘牙的快乐去？
“不对……这词不对！”
温婉猛地从田埂上跳起来，手里那根原本用来记录能量波动的碳素笔，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她的白大褂上飞速乱画。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群光屁股的孩子：“他们在背的不是《耕天录》的原版！这节奏……这是补网歌？还有赶集时讨价还价的顺口溜？甚至还有……哄睡曲？”
楚河淡定地瞥了她一眼，心说你才发现啊。
所谓的仙庭圣典《耕天录》，原本就是几万年前他们从凡间搜刮去的农书和民谣。
那帮高高在上的神仙嫌弃里面有泥土味，把“阿婆补衣密密缝”改成了“天尊织网恢恢漏”，生硬地剥离了所有烟火气，变成了冷冰冰的律条。
现在，这片被麦芽糖水滋润过的土地，正在帮这些经文“卸妆”。
温婉的手在颤抖，她不管白大褂能不能洗干净，疯狂地记录着孩子们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音。
她写下的每一个字，竟然都在布料上泛起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那是名为“人味”的灵光。
“原来这才是源代码……”女科学家喃喃自语，眼神狂热得像个解开了世纪难题的疯子，“仙庭一直在用盗版系统运行世界，我们在帮它回滚版本！”
“噗——”
一声极为突兀的喷水声，打断了温婉的狂热。
不是现场，是来自夜琉璃的转述。
这姑娘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断弦垂在地上，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
“他吐了。”夜琉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个毫无感情的同声传译机器，“坐标仙庭第七悬臂，紫霄金殿。那个金仙……每吐一口血，血里就冒出一句孩子们刚才念的词。”
楚河挑了挑眉，调出沙盘的远程监控投影。
画面虽然模糊，但能清晰看到那个原本端坐在云端、不可一世的金仙，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周围那群原本肃穆的看守仙兵，此刻正惊恐地连连后退。
因为那些金色的神血落地并没有晕开，而是就地生根，瞬间长成了一株株微型的麦苗。
麦苗抽穗，结出的不是粮食，而是一个个扭曲的问号，像是在质问这漫天神佛。
“逻辑反噬。”楚河在心里给这个现象下了定义。
吃了凡人的供奉，却要灭凡人的种，这因果链条一旦被黑客攻破，反噬起来比食物中毒猛烈一万倍。
就在这时，小凿那个皮猴子动了。
他怀里揣着那个巨大的糖块，像是抱着个炸药包，一头扎进了那群正在诵经的孩童中间。
“都别念啦！吃糖！吃糖！”